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花店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，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白百合清冷到近乎锋利的香气。
余念站在柜台后，指尖还残留着阿婆掌心的温度。那是一种粗糙的、带着岁月颗粒感的温热，顺着她的神经末梢一路烧进心里。
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束未拆封的白百合。
塑料包装膜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，像是这束花也在出汗。
这是第三章时从冷柜取出的花，第四章被移近阿婆的脸，第五章被她握在手中递出。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余念掌心，离阿婆颤抖的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。
“阿婆。”
余念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惊扰了某种易碎的梦境。
她没有松开握着阿婆那只手的手腕，反而稍微用力，将老人的手指轻轻按在花苞最饱满的那一处。
“您喊了他的名字。”
这不是询问，是陈述。
阿婆的身体僵住了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恐惧如潮水般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、空洞的茫然。
“我……”阿婆的嘴唇哆嗦着，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，“我听见……他在叫我。”
余念感觉到阿婆的指尖在花瓣上无意识地抓挠。
塑料膜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“不是幻觉，阿婆。”余念凑近了一些，鼻尖几乎碰到老人枯瘦的发丝，“那是记忆。您记得他最后说的话，对吗？”
阿婆的眼泪再次涌出来，混着雨水打湿的鬓角，蜿蜒流进颈窝。
“他说……百合花开的时候……家里会很安静……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，彻底打开了阿婆心中那道紧闭了三年的门。
三年前，丈夫去世的那天，也是暴雨天。
那天家里太吵了，邻居的哭嚎，医生的叹息，还有叶青尖锐的催促声。
唯独没有安静。
直到今天，直到这束白百合触碰到皮肤，那种久违的、属于他们夫妻二人的寂静，才重新降临。
阿婆猛地抬起头，虽然看不见，但她准确地朝向余念的方向。
“你懂……”她哽咽着，手指死死扣住花茎，“你懂那种安静……”
余念的心猛地一缩。
她当然不懂。
她只是一个旁观者，一个试图窥探他人秘密的花店店主。
但此刻，在这狭窄的过道里，在这潮湿的空气里，她不得不承认，自己已经越界了。
她不仅是在卖花，她是在贩卖慰藉。
而这份慰藉，正以失控的姿态，反噬着她。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沉重的敲门声突然响起，粗暴地撕碎了刚刚建立起的脆弱平衡。
玻璃门外的阴影里，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。
叶青。
他手里攥着一把黑伞，伞尖滴着浑浊的水。
透过模糊的玻璃，余念能看到他阴郁的眼神，正死死地盯着店内的一切。
“开门。”
叶青的声音透过玻璃传进来，沉闷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阿婆浑身一颤，像是被鞭子抽中。
她惊恐地看向门口，原本平静下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他在看……”阿婆喃喃自语，身体开始剧烈地后退，想要挣脱余念的束缚，“他会生气……他会拿走……”
“让他看。”
余念淡淡地说，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阿婆的脸。
她并没有松手，反而握得更紧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对峙。
余念知道，叶青在门外监视了很久。
他担心阿婆独自出门会出事，更担心她遇到其他男人，或者——想起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真相。
所以，他提前来到花店，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猎豹，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。
但现在，猎物已经陷入了情感的漩涡，而他，被挡在了外面。
“余小姐。”
叶青推开了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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