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很大。
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玻璃。
静安堂内的空气凝固成胶状。
阮锋的拇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一毫米处。
那是死亡的距离。
沈默没有动。
他的双手还在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神经末梢被强行过载后的痉挛。
但他能听见声音。
不是雨声。
是频率。
他刚才敲击工作台的那个“叮”。
声波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弹。
经过墙壁、货架、以及阮锋手中那个老旧遥控器的金属外壳。
共振产生了微小的相位偏移。
就像两块齿轮,原本咬合完美,现在因为一颗灰尘,卡住了千分之一秒。
沈默看着阮锋的喉结。
滚动了一次。
吞咽动作暴露了紧张。
“受潮了?”阮锋冷笑,“你修表修疯了吧?这是军用级的屏蔽层。”
“不是受潮。”
沈默的声音很轻。
像生锈的发条转动。
“是干涉。”
“你的发射频段是433.92兆赫兹。”
“我调整了他的生物电基准频率,也是433.92兆赫兹。”
“同频,反相。”
“你的信号,正在被他体内的能量场抵消。”
阮锋的眼神变了。
从傲慢变成疑惑,再变成惊恐。
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遥控器。
指示灯明明亮着红光。
但那种令人心悸的、即将引爆的压迫感消失了。
就像拉满的弓弦突然松脱。
“你在撒谎!”
阮锋吼道。
他举起枪。
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沈默的眉心。
时间只剩一秒。
这一秒内,沈默必须做出选择。
要么跪下求饶,赌对方心软。
要么动手,赌自己还能撑住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。
沈默选择了后者。
他的目光越过阮锋的肩膀。
落在病床上。
那个流浪汉的左腕上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三道青筋已经消失。
不,不是消失。
是融入了。
它们顺着静脉向上游走,穿过肘关节,没入皮下组织,最终汇聚在心脏位置。
皮肤表面那层银色的电路纹路,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蓝光。
像呼吸。
一下。
两下。
节奏与沈默心跳同步。
沈默知道,那是“机关针灸法”的最后一步——‘引脉归源’。
他将那股狂暴的能量强行压入心脏,构建了一个新的起搏核心。
代价是,这个核心需要激活。
而激活的钥匙,是一根银针。
和一次精准的刺激。
沈默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,夹着一根细若游丝的不锈钢针。
那是他用来拆卸微型怀表机芯的工具。
此刻,它成了手术刀。
他没有看阮锋。
他甚至没有眨眼。
他在计算距离。
阮锋的手臂长度:75厘米。
子弹初速:每秒300米。
沈默起身所需时间:0.8秒。
银针刺入迷走神经的时间:0.1秒。
流浪汉苏醒并产生应激反应的时间:0.5秒。
总和:1.4秒。
大于1秒。
不够。
除非……
沈默的目光扫过旁边的工作台。
那里有一台改装过的马达。
之前用来抵消致死频率,现在处于待机状态。
如果利用马达的反向电流,通过银针传导至人体……
可以缩短0.3秒。
但这会烧毁马达,也可能让沈默的手指彻底坏死。
无所谓了。
手指可以废。
命不能丢。
还有那个男人。
沈默动了。
他没有冲向阮锋。
而是猛地拍向工作台上的马达开关。
同时,身体前倾,整个人扑向病床。
“找死!”
阮锋扣动扳机。
砰!
子弹擦着沈默的耳廓飞过。
击碎了身后的药柜。
玻璃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。
沈默感觉耳边一阵灼热。
血珠溅出。
但他不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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