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。
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玻璃。
静安堂内的空气凝固成胶质。
沈默的指尖悬停在维修台上方三厘米处。
那里放着一把镊子,一把微型螺丝刀,还有一个黄铜色的频率调节旋钮。
这是他从流浪汉体内取出的微型马达残骸改造的干扰器。
现在,它是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也是催命符。
流浪汉左腕上的三道青筋,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。
不再是暗红。
是紫黑。
像三条被强行塞进血管的活蛇。
它们在皮下游走,撞击着皮肤,发出细微的、类似昆虫振翅的嗡嗡声。
那是频率。
一种足以震碎内脏的共振频率。
沈默知道,如果不抵消这个频率,流浪汉会在十秒内脑死亡。
但他更清楚,阮锋就在门外。
只要他有任何异常举动,那些破门而入的人就会立刻开火。
“一。”
沈默在心里数拍。
他的精神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。
太阳穴突突直跳,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噪点。
但他必须动手。
调整马达的输出频率,使其与流浪汉体内的生物电反向相消。
制造一个短暂的‘静默期’。
只有在那几秒钟的死寂里,他才能带着人从后门溜走。
或者,死在里面。
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旋钮。
那种熟悉的、属于机械的质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。
修表匠的逻辑很简单。
误差必须归零。
偏差必须消除。
人生病,就像齿轮卡死。
只要找到那个错误的咬合点,用力掰正,或者……换掉它。
“二。”
沈默屏住呼吸。
左手按住流浪汉的手腕,拇指精准地按压在那三道青筋交汇的节点上。
触感坚硬如铁。
右手拿起镊子,夹起那枚改装过的微型马达。
靠近。
再靠近。
距离皮肤两毫米时,马达开始发热。
蓝色的电弧在针尖跳跃,刺痛了沈默的神经末梢。
痛觉清晰。
证明他还活着。
证明这具身体里的东西还没完全失控。
“咔哒。”
马达嵌入掌心预设的凹槽。
沈默转动旋钮。
第一格。
频率降低10赫兹。
流浪汉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左腕上的青筋剧烈抽搐了一下,发出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——不是真的碎了,是周围空气中的水分被高频振动气化,发出的爆鸣。
灯管再次闪烁。
这次是红色的应急灯光亮起。
昏暗的光线下,沈默看到阮锋推开了门缝。
那只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堵住了大半光线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阮锋的声音很冷。
带着不耐烦的冷笑。
他手里那把滴水的黑伞并没有放下,而是随意地垂在身侧。
伞尖指着沈默的鼻子。
眼神像在看一堆废铁。
“他在死。”
沈默没有抬头。
声音低沉,平稳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。
“我在救他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的慈悲。”
阮锋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我只需要结果。”
“把那东西交出来。”
“否则,你们两个一起变成尸体。”
沈默的手指顿在半空。
旋钮停在第二格的位置。
此时,流浪汉的胸腔起伏变得极其微弱。
几乎感觉不到气流进出。
那道蓝光彻底熄灭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灰败。
看起来,就像死人一样。
完美的伪装。
但沈默知道,这只是假象。
频率抵消正在生效。
体内的能量风暴暂时平息。
但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一旦他停止操作,或者被外力打断,反弹的能量会瞬间烧毁流浪汉的心脏。
“你不懂。”
沈默淡淡地说。
“他在流血。从内部。”
阮锋眯起眼睛。
他看到了沈默额头上渗出的冷汗,看到了那双因为过度专注而微微颤抖的手。
但他没看到危险。
他只看到一个穷困潦倒的修表匠,在面对地下势力大佬时的恐惧与无助。
这种恐惧,是他最喜欢的调味料。
“最后给你五秒钟。”
阮锋举起手中的黑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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