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暮色像一层厚重的灰纱,沉沉地压在祁家主院的飞檐翘角上。
风从穿堂而过,卷起地上的枯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无数细碎的算盘珠在碰撞。
曹婉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,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。
茶汤清亮,映着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。
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,感受着瓷器传来的微温,那是这冰冷宅院里唯一活着的温度。
今日是长子祁远纳妾的大喜日子,也是祁母立威的关键时刻。
按照规矩,作为长媳,她必须亲自侍奉公婆,并在族老面前展示祁家内院的和睦与秩序。
可曹婉知道,这所谓的“和睦”,不过是粉饰太平的遮羞布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祁远将那枚象征夫权的玉佩留在了桌上。
那个动作很轻,却重如千钧。
他不敢带走它,因为那意味着对母亲权威的彻底背叛;他也不愿留下它,因为那意味着他对这段婚姻的绝望放弃。
他在逃避。
而曹婉,早已看穿了他的软弱。
此刻,正厅内灯火通明,檀香袅袅。
祁母端坐在主位上,身穿暗紫色织金缎面袍,头上插着两支赤金点翠步摇,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。
她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曹婉。
她在等。
等曹婉露出破绽,等她失态,等她在这众目睽睽之下,给祁家丢脸。
只要曹婉有一丝不敬,她就有理由以“失仪”之罪,当场剥夺她的掌家权。
这就是祁母的打算。
用一场公开的羞辱,来确立新妾的地位,更来震慑这个越来越难以控制的儿媳。
曹婉放下茶盏,瓷底与桌面接触,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在这个死寂的大厅里,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。
祁母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就是现在。
“大媳妇,”祁母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今日是你夫君纳妾的好日子,你身为正室,理应欢喜。怎么看着脸色这般苍白?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旁边站立的翠儿。
翠儿立刻心领神会,尖着嗓子说道:“是啊,大奶奶,您可是咱们祁家的门面。若是累坏了身子,让外人看了,还以为我们祁家苛待了您呢。”
话里有刺,绵里藏针。
曹婉微微一笑,语调平缓,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意。
“婆婆说得是,儿媳只是有些乏了。”
说着,她缓缓站起身,提起裙摆,向祁母面前的茶几走去。
那里摆放着一套珍贵的古董茶具,是祁母最珍爱的藏品,据说是前朝御窑烧制,价值连城。
曹婉拿起茶壶,准备为祁母斟茶。
这是规矩。
也是陷阱。
她的手腕看似稳健,实则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,而是刻意营造出的虚弱与恍惚。
就在茶水即将注入茶杯的那一刻,她的身体忽然一晃。
“哎呀!”
一声惊呼,打破了大厅的宁静。
茶壶脱手而出,重重地砸在地上。
碎片四溅,滚烫的茶水泼洒一地,也浸湿了祁母裙摆的一角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堆破碎的瓷片上。
祁母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。
她猛地站起身,手中的佛珠被捏得咯咯作响。
“放肆!”
一声厉喝,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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