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卷着枯叶,拍打在曹婉居所的窗棂上,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。
屋内烛火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,投射在斑驳的粉墙上,像两只对峙的兽。
曹婉坐在案前,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,笔尖悬在半空,墨汁欲滴未滴。
她面前摊开的,并非今日纳妾的喜帖,而是那本《曹府内院细账》。
封皮上的金粉在昏黄光线下,闪烁着冷冽而讽刺的光泽。
这是祁母强行塞给她的“枷锁”,如今却成了她手中最锋利的刀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疾不徐,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威严。
翠儿掀开帘子,尖声道:“大奶奶,老夫人请您去正厅议事。”
曹婉没有抬头,只是轻轻吹了吹笔尖的墨,声音平缓如常:“知道了。”
她放下笔,指尖在那本账册的边缘摩挲了一下。
纸张粗糙的触感,让她想起昨夜那个被红圈标记的名字。
沈崇礼的死,价三千两。
而此刻,祁家又要花多少钱,买一个通房的欢心?
这笔买卖,做得真便宜。
曹婉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暗紫色的织金缎面袍,是祁母送来的见面礼。
美则美矣,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就像这祁家的规矩,层层叠叠,压得人骨节作响。
她拿起桌上的暖手炉,揣进袖中,推门而出。
回廊下,秋风萧瑟。
祁远站在廊下,一身玄色锦袍,眉头微蹙,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耐烦和优柔寡断。
见到曹婉出来,他叹了口气,迎上来道:“婉儿,母亲正在气头上,你少说两句。”
曹婉微微一笑,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。
“夫君是说,让我低头认错?”
祁远避开她的目光,低声道:“母亲是为了祁家的体面。那女子虽出身低微,但胜在乖巧。你若再闹,传出去,旁人只道你善妒,不顾大局。”
“善妒?”
曹婉轻笑一声,从袖中取出那本《曹府内院细账》,轻轻拍了拍掌心。
“夫君可知,这账册上,记的可不只是银两。”
祁远瞥了一眼那本子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他知道这本账册的来历,更知道其中藏着的秘密。
那是祁母私亏公中款项的证据,也是沈崇礼之死的线索。
但他不敢深究,只能装聋作哑。
“婉儿,莫要胡言。”祁远压低声音,语气中多了几分警告,“有些东西,看了是要折寿的。”
曹婉抬眼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“夫君怕的不是折寿,而是祁家的名声受损吧?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逼近祁远。
身上那股淡淡的沉香味,混合着账册陈旧的纸墨气,让祁远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“夫君若真想保全名声,就该问问母亲,这新纳的通房,究竟花了多少‘买命钱’。”
祁远脸色一变,伸手欲夺那账册:“你疯了!快收起来!”
曹婉侧身躲过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夫君,你这般紧张,莫非你也参与了这笔买卖?”
祁远僵在原地,呼吸急促。
他看着曹婉那张苍白却坚定的脸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。
这个女人,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、任人摆布的商贾之女。
她像一只蛰伏的蛇,露出了毒牙。
“婉儿,别逼我。”祁远咬牙切齿,声音颤抖,“你若再这般不知进退,休书我不介意写第二次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曹婉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,彻底熄灭。
她看着祁远,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曾经,她以为婚姻是归宿,夫妻是同盟。
如今才明白,在这吃人的深宅大院里,丈夫不过是婆婆手中的另一件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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