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卷着枯叶,拍打在祁家宗祠高大的朱漆门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烛火摇曳,将影影绰绰的人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是一群伺机而动的鬼魅。
曹婉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但她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一株生在石缝里的寒梅。
她身侧,放着一只紫檀木匣。
那是《曹府内院细账》。
此刻,它不再是一本普通的册子,而是一把上了膛的枪,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之下,等待着扣动扳机的时刻。
“长媳曹氏,持礼入祠。”
司仪的声音苍老而沙哑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随着这一声唱喏,几位须发皆白的族老依次落座。
他们目光浑浊,却透着审视与挑剔,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,又像是在评估一个潜在的威胁。
祁母坐在主位旁,一身暗紫色织金缎面袍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她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她的眼神锐利如鹰,死死盯着曹婉,试图从那平静的面容下找出哪怕一丝慌乱。
可惜,她什么也没看到。
曹婉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,那笑容温婉得体,是祁家长媳该有的模样,也是曹家商贾之女特有的伪装。
“儿媳参见各位叔伯长辈。”
曹婉声音轻柔,却清晰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扫过每一位族老,最后落在祁母身上。
那一瞬,祁母心头莫名一跳。
“今日长子纳妾,本是喜事。”
大长老捋了捋胡须,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,“但母亲说,内院账目混乱,恐有亏空,需当众清查,以正家风。”
这句话,既是给祁母面子,也是在敲打曹婉。
查账?
若是真的查,查的是公中款项,还是私库银两?
曹婉心中冷笑。
她知道,祁母急于销毁账册,并非因为账目本身有多不堪,而是因为这本《曹府内院细账》里,记录着祁母多年来挪用公中填补私欲的证据。
那些被标记为“通房”、“赏赐”的条目背后,是一笔笔流向外室、流向地下钱庄的黑账。
若只是修正,只需涂改几处数字,便可天衣无缝。
但销毁,是因为有些东西,一旦曝光,便是死罪。
“儿媳遵命。”
曹婉没有半分迟疑,伸手打开了那只紫檀木匣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,在寂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抽出最上面的一页,双手呈上。
“这是本月公中支出明细,请长辈过目。”
祁远站在一旁,神色有些局促。
他看着父亲般的族老们,又看了看面色铁青的母亲,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没有说话。
他优柔寡断的性格,让他成了这场博弈中最无力的旁观者。
大长老接过账册,戴上老花镜,细细翻看。
其他几位族老也凑了过来,低声议论。
曹婉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表情变化。
起初,是疑惑。
接着,是震惊。
最后,是愤怒。
“这……”
一位负责财务的二长老猛地站起身,手指颤抖地指着账册上的某一栏,“这笔‘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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