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祠堂的密室里，空气稠得像是凝固的血浆。
阮阿牛靠在冰冷的石柱上，左臂的剧痛已经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轻盈感。赵执事的尸体瘫软在脚边，那张羊皮名单还攥在他手里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他必须看清楚。
不是大概，不是猜测，而是每一个字，每一笔交易。
因为今天是黎明后的第一个时辰，也是外门弟子缴纳“命税”的日子。如果不在这一刻确认清楚，等到钟声响起，那些被标记的名字就会变成真正的死人，而他，也将成为下一个待宰的羔羊。
不能等。
哪怕心脏快要炸裂，他也必须现在就看懂这张纸。
阮阿牛深吸一口气，试图调动神识去解读名单上的文字。然而，就在他的意识触碰到那行墨迹的瞬间，一阵尖锐刺耳的蜂鸣声骤然炸响。
那是定魂铃残片发出的哀鸣。
赵执事死前，铃声并未完全消散，反而与阮阿牛体内的怨气产生了剧烈的共振。这声音不像是在耳边，更像是直接钻进了脑髓，搅动着那些刚刚吞噬进去的记忆碎片。
「滚出去……」
一个模糊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是邓长老。或者说，是这套规矩留下的意志。
阮阿牛咬紧牙关，额头上青筋暴起。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定魂铃残片正在执行最后的指令——抹除知情者的记忆。它要保护这份名单的秘密，就像保护宗门赖以生存的根基一样。
他想起了第一章时，那枚刻着他生辰八字的黑色玉简在袖中颤抖的样子。那时候他还以为那是恐惧，现在才明白，那是契约在预警。
现在的买命契，已经化作灰烬随风散去，但它留下的因果，却像一根无形的线，死死缠在他的灵魂上。
「想毁约？」阮阿牛低声自语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他没有回答，只是猛地抬起那只枯黑的左手。
掌心之上，黑色的诅咒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。这是他用无数冤魂的怨气凝聚而成的力量，也是他唯一能对抗这套冰冷规矩的东西。
咔嚓。
一声脆响，定魂铃残片在他掌心碎裂。
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破碎，而是灵韵层面的崩解。随着残片的毁灭，那股侵入脑海的蜂鸣声戛然而止。
但代价也随之而来。
阮阿牛的左臂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，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在经脉中来回切割。他闷哼一声，鲜血从嘴角溢出，顺着下巴滴落在羊皮纸上，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。
经脉断裂。
这是他为了看清真相付出的代价。但他不在乎，因为此刻，他的视野终于清晰了。
羊皮纸上的字迹不再扭曲，不再模糊。
最上方，那个被鲜红血印圈住的名字，清晰地映入眼帘。
父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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