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雾气还挂在青石板上,带着透骨的湿冷。
阮阿牛站在密室的阴影里,左手死死攥着那半块买命契。
掌心传来灼烧般的剧痛,像是有一团火在肉里乱窜。
他低头看去,黑色的玉简碎片已经深深嵌入皮肉。
鲜血顺着指缝滴落,在地面上积成一滩暗红。
这不仅仅是伤口在流血。
买命契在吸他的血。
那些细碎的玉屑仿佛活了过来,贪婪地吮吸着他掌心的温热血脉。
每一口吸食,都伴随着一阵钻心的刺痛,直冲脑门。
阮阿牛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。
但他不敢松手,更不敢逃跑。
因为就在刚才,邓长老死前那个悲悯的眼神,像是一把钩子,勾住了他的魂魄。
为什么?
一个执法长老,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一个外门弟子?
那种眼神里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对死亡的抗拒。
只有一种解脱后的悲哀。
就像是一个背负了太久重担的人,终于看到了终点,却发现终点是悬崖。
阮阿牛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知道,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。
赵执事还瘫坐在角落里,浑身发抖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。
如果让他开口喊人,或者触发密室的警报,他就真的无路可逃了。
但比起外界的追杀,此刻掌心的痛苦更像是一种警告。
买命契并没有完全碎裂。
它虽然分成了两半,但另一半还在邓长老的喉咙里。
而这一半,正嵌在他的手掌中。
两者之间,似乎存在着某种诡异的联系。
阮阿牛能感觉到,随着血液被吸入,掌心的玉屑正在慢慢融化。
它们不再是坚硬的固体,而是变成了一种粘稠的黑色液体。
这种液体顺着他的经脉逆流而上。
所过之处,灵力紊乱,气血翻腾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……”
赵执事的声音颤抖得厉害,牙齿打颤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。
他看着阮阿牛那只还在滴血的手,眼中充满了惊恐。
“别过来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阮阿牛没有回答。
他盯着地上的尸体,目光落在邓长老张开的嘴部。
那里卡着另外半块买命契。
黑曜石般的色泽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那是刻有他生辰八字的玉简。
是他卖命的凭证。
也是控制他一生的枷锁。
第一章时,它在袖中颤抖;第二章贴在邓管事心口发烫;第三章被扔进熔炉半融;第四章卡在师父咽喉处。
而现在,它碎了一半,嵌在他手里。
阮阿牛知道,只要这半块玉简还在,他就永远无法摆脱宗门的控制。
哪怕杀了邓长老,买命契的契约依然有效。
宗门会追查到他的身上,直到将他抹杀。
除非……
彻底摧毁它。
将这两半玉简,连同上面的因果线,一起斩断。
但这需要代价。
巨大的代价。
阮阿牛抬起右手,握成拳头。
他看着左手中那半块正在融化的玉简,咬紧牙关。
他要做的,不是简单的捏碎。
而是要用自身的精血,作为媒介,强行融合这两半玉简,然后从内部将其崩解。
这是一条死路。
一旦失败,买命契的反噬会瞬间烧毁他的经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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