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余晖被厚重的黑石墙彻底隔绝。
邓长老的私人密室位于主峰深处,这里没有窗户,只有四壁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惨白的光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檀香味,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。
那是长期服用“固本丹”留下的副作用。
阮阿牛站在密室外侧的阴影里,呼吸压得极低。
他的袖中,那枚黑色的玉简——买命契,此刻正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它在颤抖。
不是那种细微的震动,而是剧烈的、近乎痉挛般的抽搐。
仿佛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,正在疯狂地撞击着牢笼的边缘。
阮阿牛感到自己的掌心也在发烫。
指尖传来阵阵刺痛,那是买命契与他血脉相连的证明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道暗红色的印记。
那是三天前,他被迫签下第一份卖命契时留下的。
如今,这道印记已经蔓延到了手肘。
皮肤下隐隐有黑色的纹路在游走,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毒蛇。
他必须在今晚动手。
因为按照宗门的规矩,每月初一、十五,外门弟子需缴纳灵石以维持护山大阵的运行。
而今天,正是初一的前夜。
邓长老作为执法长老,负责审核这份账目。
更重要的是,今晚是邓长老独自修炼《枯荣诀》的日子。
这门功法需要极度安静的环境,且一旦入定,除非生死关头,否则不可被打断。
这是规矩。
也是阮阿牛唯一的机会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。
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:‘命价:一灵石。’
这是他在黑市上打听到的价格。
一条普通外门弟子的命,只值一枚下品灵石。
但他买的,不是一条命。
而是一个漏洞。
一个能让邓长老无法呼吸的漏洞。
阮阿牛将纸条揉碎,吞进肚子里。
苦涩的味道在喉咙里扩散开来。
他抬起手,轻轻敲了敲门。
三声。
节奏平稳,不多不少。
密室内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。
片刻后,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一股阴冷的气流扑面而来,带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。
阮阿牛低着头,跨过门槛。
他的目光扫过地面。
那里铺着厚厚的地毯,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。
但在角落处,有一滩未干的水渍。
那是刚才邓长老品茶时溅出的茶水。
现在,那滩水渍旁,多了一只破碎的茶杯碎片。
尖锐的瓷片反射着夜明珠的冷光。
阮阿牛的脚步顿了一瞬。
他知道,邓长老察觉到了什么。
那种不安感,就像是一只冰冷的手,扼住了他的咽喉。
“进来。”
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。
沙哑,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阮阿牛走进去,反手关上了门。
咔哒。
锁舌扣合的声音,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密室中央,摆放着一张紫檀木的大案。
案上堆满了账本和玉简。
赵执事坐在一旁,手里拿着一支毛笔,正在记录着什么。
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,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讨好笑容。
嘴角上扬的角度精确到毫米。
“阿牛啊,”赵执事抬起头,眼神有些飘忽,“长老正在闭关,你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。
因为阮阿牛没有看他。
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大案后方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。
邓长老闭着眼,眉头紧锁。
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,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巨大的痛苦。
那件白色的道袍下摆,已经被汗水浸透。
阮阿牛感觉到袖中的买命契跳动得更加剧烈了。
它渴望鲜血。
渴望死亡。
“长老。”
阮阿牛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却像是一把刀,划破了凝固的空气。
邓长老猛地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“谁让你进来的?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怒意,但更多的是一种惊恐。
因为他感觉到了。
那股熟悉的、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。
就在刚才那一瞬间,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。
呼吸困难。
心跳加速。
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,掐住了要害。
阮阿牛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缓缓伸出了右手。
袖口滑落。
一枚黑色的玉简出现在他的掌心。
玉简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那些符文像是在流动,又像是在尖叫。
买命契。
刻有阮阿牛生辰八字的一枚黑色玉简。
第三章里,它被扔进熔炉半融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