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响时，青岚宗外门执事堂前的广场已挤满了人。
闷热的气息被暴雨前的低气压压得喘不过气。
范无咎站在人群最前方，麻布衣角被汗水浸透，紧紧贴在脊背上。
他怀里揣着那半截残碑石片和一张羊皮纸，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。
李师兄跟在他身后半步，脸色苍白，眼神游离，不敢与周围那些或冷漠或好奇的目光对视。
“肃静。”
一声尖细的嗓音穿透嘈杂。
夏掌柜坐在高台后的紫檀木椅上，锦缎长衫的一角垂落在扶手上，泛着油光。
他手里捏着那把黄铜算盘，拇指轻轻摩挲着第二枚玉扳指。
啪嗒。
第一颗算珠落下，清脆刺耳。
全场瞬间死寂。
只有雨滴打在瓦片上的沙沙声，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雷鸣。
“本月灵石发放，开始。”
夏掌柜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冷笑，手指翻飞。
噼里啪啦。
算珠碰撞的声音如同密集的鼓点，敲在每一个外门弟子的心头。
那是金钱落袋的声音，也是希望破碎的声音。
轮到范无咎时，算盘声戛然而止。
夏掌柜抬起眼皮，目光阴鸷地扫过范无咎那张沉默的脸。
“范无咎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。
“本月绩效评定，丙等。”
范无咎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“扣减下品灵石三块，作为‘买命钱’，抵偿你上月在后山采药时的‘过失’。”
“有异议？”
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。
有人小声嘀咕：“又是买命钱……这夏掌柜真是吃人不吐骨头。”
“嘘，别说话，想活命就忍着。”
范无咎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头，直视着夏掌柜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这种沉默让夏掌柜感到一丝不适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。
在他看来，这只蝼蚁除了忍，别无选择。
“怎么？不服气？”
夏掌柜手中的算盘再次晃动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执事堂的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，你敢质疑我的账？”
赵管事在一旁唯唯诺诺地附和：“范师弟，夏掌柜说的是。你当时在后山迷路，惊扰了灵兽，若非李师兄及时赶到，恐怕……”
李师兄浑身一颤，低下头，不敢看范无咎。
范无咎缓缓伸出手。
掌心向上，空空如也。
他在等。
等夏掌柜把剩下的灵石发下来。
只要拿到那两块下品灵石，他就有了进城的资格，有了逃离这里的底气。
但夏掌柜没有动。
他盯着范无咎的手，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。
“既然无异议，那就自己来拿。”
夏掌柜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袋，随手扔在案几上。
布袋落地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。
里面装着两块下品灵石，还有一张盖着朱砂印的罚单。
罚单上，“买命钱”三个字红得刺眼，像刚流出的血。
范无咎弯腰捡起布袋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灵石，他没有立刻离开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