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废弃藏书阁的残破窗棂上，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范无咎坐在一张缺了腿的木桌前，面前摊开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。
桌上没有灯。
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惨白的光瞬间照亮屋内，又迅速被黑暗吞没。
他手里捏着一支枯笔，笔尖蘸着混合了朱砂与墨汁的液体。
这不是普通的书写。
他在画阵。
或者说，他在伪造一份账目流向图。
夏掌柜那把黄铜算盘的声音，似乎还回荡在耳边。
啪嗒。啪嗒。
每一声都在计算着他的命价。
三块下品灵石，是外门弟子一个月的保命钱。
夏掌柜说是“买命钱”，扣得理直气壮。
但范无咎知道，那是贪。
那块被打碎的假灵石内部，刻着夏家独有的家徽。
这个发现像一根刺，扎进了他的眼底。
现在，他要把这根刺变成刀。
范无咎的手指很稳。
尽管雨水顺着屋顶的缝隙滴落，打湿了他的袖口，带来一阵透骨的寒意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世界里只有手中的笔，和脑海中那张复杂的符文网。
这是他从后山禁地那半截残碑上悟出的古法。
残碑记载的不仅是功法，还有上古修士对“因果”与“契约”的记录。
夏掌柜以为克扣的是灵石。
但在范无咎眼里，这是一笔被篡改的因果账。
只要这笔账能写出来，就能反噬其主。
第一笔：晨钟初响，夏掌柜私开偏门，收受黑市丹药两箱。
第二笔：午时三刻，以“损耗”为名，扣除新入门弟子三人灵石共计九块。
第三笔：酉时将至，亏空填补计划启动，目标锁定范无咎等无名之辈。
范无咎的笔尖在纸上游走。
朱砂的红，在闪电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就像第一章里，那个红得发黑的“买命钱”批注。
这一次，他要让这红色，染在夏掌柜的身上。
突然，一道惊雷炸响。
藏书阁内的灵力波动剧烈震荡。
原本就脆弱的阵法节点开始闪烁微光。
范无咎眉头微皱，手腕猛地一沉，强行稳住笔锋。
如果此刻停笔，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。
如果继续，灵力反噬可能让他经脉受损。
他没有犹豫。
笔尖再次落下，墨水渗入纸张纤维，仿佛融入了某种古老的规则之中。
这就是代价。
想要从规矩的缝隙里撕开口子，就得用自己的血去填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。
不是雨声。
是鞋底踩在积水上的声音。
有人来了。
范无咎立刻吹灭手中仅剩的一点点火折子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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