邹野贴着墙根，呼吸压得极低。
胸口的“买命契”红痕像烙铁一样烫。
那不是普通的灼痛，而是一种被抽离的虚无感。
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，正从他的丹田里，一点点抠走属于他的东西。
小翠走在前面，脚步轻得像猫。
她推开一扇半掩的木门，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。
这是一条废弃的通风管道，连接着执法堂后院与藏经阁侧翼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霉味和干燥的尘土气息。
“快。”小翠回头，声音细若蚊蝇，“子时快到了。”
邹野没有废话，闪身入内。
管道狭窄，仅容一人匍匐前进。
头顶是粗糙的石壁，脚下是积满油污的铁板。
每爬一步，胸口的那股吸力就强一分。
邹野咬紧牙关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他在赌。
赌那本被岑执事视为垃圾的《引气诀》残页，能抵消一部分因果。
如果能回到藏经阁，把残页放回原位，或许能切断契约的部分联系。
哪怕只是暂时的喘息。
身后传来小翠压抑的咳嗽声。
邹野鬼眼微动，透过黑暗，他看到小翠的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的眼神有些涣散，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意。
“邹野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“还债……要连本带利……”
邹野眉头微皱。
刚才在墙头，他看到的不是幻觉。
小翠眼中的自己，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张写着“还债”的嘴。
现在，这句话成了谶语。
他不敢问，只能加快速度。
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。
那是出口。
但光亮中，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身穿黑袍的人。
那人背对着他们，手里拿着一串玉算盘。
拨弄算珠的声音，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啪。
啪。
啪。
每一声，都像敲在邹野的心跳上。
“谁？”小翠停下脚步，声音颤抖。
黑袍人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轻轻拨动了一枚算珠。
“长生贷第七十三号收债使。”
声音沙哑，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。
“奉主家之命，来收一笔逾期债务。”
邹野瞳孔骤缩。
长生贷？
那是修仙界地下钱庄的名号。
传闻他们不借灵石，只借寿元、气运、乃至性命。
利息高到令人发指。
但他从未想过，自己会和他们扯上关系。
岑执事虽然贪婪，但也只是个外门执事，哪有资格接触这种存在？
除非……
邹野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岑执事赌博输掉的窟窿，根本填不上。
他之所以急着要把自己变成死士，不仅仅是为了填补亏空。
更是为了转嫁债务！
“你搞错了。”邹野冷冷开口，声音在通道里回荡，“我和你们无冤无仇。”
黑袍人缓缓转过身。
兜帽下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。
只有那双眼睛，深邃得像两口枯井。
他抬起手，指了指邹野的胸口。
“买命契已盖印。”
“岑某只是中间人。”
“真正的债权人，是你体内流淌的血。”
邹野低头看向胸口。
那里的红痕正在扩散。
原本清晰的文字开始模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那些数字不是灵力波动，而是账目。
三块灵石？
不。
那是本金。
而此刻，利息已经开始结算。
“我不欠长生贷的钱。”邹野握紧拳头，指节发白。
黑袍人笑了。
那笑容僵硬而冰冷。
“你偷看了禁书。”
“你用残页里的古阵图，强行逆转了经脉。”
“你以为那是功法？”
黑袍人摇了摇头，手中的算盘再次响起。
啪。
“那是诅咒。”
“也是抵押品。”
邹野浑身一震。
他想起了在藏经阁偷看残页时的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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