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离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时，天色已经大亮。
阳光透过破损的窗纸，像几把生锈的刀子插进昏暗的房间。
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廉价炭火燃烧后的酸气。
他反手锁上门，动作轻得像猫。
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他缓缓滑坐在地。
怀中的那张残页还在发烫。
黑色的云纹印章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，正冷冷地注视着他。
“三年寿元契。”
薛离低声念出这四个字。
声音沙哑，没有起伏。
就像在读一份死人的账单。
他的手指颤抖着抚过羊皮纸粗糙的表面。
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感。
那不是纸张的触感，而是某种残留的灵力波动。
这种波动很熟悉。
和他体内正在暴走的灵力同源。
薛离闭上眼睛，开始梳理体内的状况。
炼气三层巅峰的瓶颈，在这一夜之间被强行冲开。
代价是巨大的。
原本应该温顺流淌的灵气，此刻变成了无数条狂躁的蛇。
它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，撞击着每一寸骨骼。
痛觉神经已经被之前的自残式爆发压制到了极限。
但此刻，那股压抑已久的剧痛终于反扑回来。
像是有一千根烧红的针，同时扎进骨髓。
薛离咬紧牙关，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没有呼救。
这里没有别人。
只有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的杂役阿福。
阿福吓得浑身发抖，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“师……师兄……”
阿福结结巴巴地开口，眼神惊恐地看着薛离扭曲的脸。
“你……你的脸色好黑……”
薛离没有理会他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丹田处。
那里不对劲。
按照常理，吞服聚气丹后，灵力应当汇入丹田，冲击气海。
但他的灵力并没有汇聚。
而是在丹田中央，凝结成了一团黑色的物质。
那是一朵莲花。
花瓣层层叠叠，漆黑如墨。
每一片花瓣上都刻满了细密的符文。
那些符文，正是「三年寿元契」上的条款。
薛离瞳孔骤缩。
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第一章，他在廖执事的逼压下按下手印。
第二章，契约贴在胸口发热，像烙铁。
第三章，体温流失，手脚冰凉。
第四章，掌心浮现黑纹，那是寿元被抽离的痕迹。
第五章，黑纹入脉，经脉如焚。
第六章，契约消散，化为修为。
这是所有签下卖身契弟子的标准结局。
也是廖执事最得意的收割流程。
但这一次，不一样。
那朵黑色的“寿元莲”并没有完全消散。
它扎根在他的丹田深处，汲取着他剩余的寿元，同时也吞噬着他体内紊乱的灵力。
如果继续压制，这朵黑莲会炸开。
到时候，不仅修为尽失，连灵魂都会被万蚁噬心之刑撕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