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，青云宗外门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冷的霉味。
薛离站在藏书阁偏殿的阴影里，那只灰色的左眼透过昏暗的光线，死死盯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旧账册。
他的右手食指上，有一道淡淡的黑纹。
那是「三年寿元契」残留的痕迹。
按照规矩，契约生效后，第一日印泥未干，第二日胸口发热，第三日体温流失，第四日化为掌心黑纹，第五日在经脉中燃烧，第六日彻底消散，化作修为。
今天是第七天。
黑纹已经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微弱却真实的灵力，在丹田处缓缓流转。
但这股力量并不纯粹。
它带着一种粘稠的、令人作呕的腥甜味。
就像是用烂肉熬出来的汤药。
薛离面无表情地翻开面前的一册《聚气丹批文》。
纸张粗糙，边缘泛黄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。
他需要找到内门长老会关于这批丹药的真实批文。
只要证明丹药来源合法，就能洗清自己“私吞资源”的罪名。
否则，明日大比之后，等待他的不仅是逐出宗门，还有廖执事设下的巨额债务陷阱。
他伸手去拿那本批文。
指尖刚触碰到纸页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轻微的响动。
脆弱的纸张瞬间崩解，化作一堆灰白色的粉末，从指缝间滑落。
薛离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没有灰尘扬起。
只有一股淡淡的香气，顺着鼻腔钻入肺腑。
这股香气很淡，带着一丝甜腻，像是腐烂的花朵混合着陈年的墨汁。
忘尘香。
专用于销毁罪证的熏香。
薛离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迅速扫视四周。
所有的账册，所有的批文，所有关于聚气丹的记录，全都变成了这一堆堆毫无意义的灰烬。
有人提前清理了现场。
而且，清理得很干净。
“看来，赵管事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一步。”
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薛离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赵管事，内门资源分配处的副管，廖执事的死对头。
也是这偏殿的实际看守者。
脚步声不紧不慢地靠近。
铁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，清脆而冰冷。
叮当。
叮当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在计算薛离的命价。
赵管事走到案几旁，手里把玩着一枚铜算盘。
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，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，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冰冷。
“薛师弟，这么早就来查账？”
赵管事停下脚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薛离。
“可惜啊，这里除了灰，什么都没有。”
薛离转过身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。
他的脸色苍白，鬓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白。
那是寿元燃烧后的后遗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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