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把钝刀，在修表铺的玻璃上反复刮擦。
孟青没有看裴远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工作台上那枚生锈的发条上。铜绿斑驳，像是干涸的血痂。发条的一端已经嵌入了他左手虎口的终端接口，蓝色的电流顺着掌纹蔓延，刺痛感被神经阻断器过滤成一种麻木的温热。
“别动。”
孟青的声音很轻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。
他用右手食指敲击桌面。笃。笃。笃。
节奏很快，像是在给某种即将崩溃的系统打节拍。
裴远站在阴影里，高定西装湿透，紧贴着消瘦的躯体。那只曾经静止如死物的左腕，此刻正微微颤抖。皮手套下的机械结构发出细微的咔哒声，那是齿轮强行逆转时发出的哀鸣。
“你在害怕什么？”孟青问。
他没有抬头，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，调出体内隐藏的代码界面。
“怕痛？”
裴远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笑。
“不。我怕的是……遗忘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“如果删除了‘09号’的数据，我就失去了作为‘裴远’存在的合法性。我的资产、我的社会关系、我过去三十年建立的一切，都绑定在这段记忆上。一旦重置，我就是个空壳。”
孟青的手指停住了。
敲击声戛然而止。
店铺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。只有窗外雷声滚滚，掩盖了座钟沉重的滴答声。
“那就让开。”
孟青说。
他抬起左手，指尖闪烁着幽蓝的光。
“我要执行静默计划的后门指令。销毁所有关于实验体的数据。包括你脑子里那些所谓的‘记忆’。”
裴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双空洞的眼眸中，两个旋转的齿轮突然加速，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“你不能这么做。”
裴远伸出手，那只戴着厚重皮手套的手，死死抓住了孟青的手腕。
力道大得惊人。
孟青感到手腕处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皮肤下，血管搏动的温度与机械冰冷的触感剧烈冲突。
“这是命令。”裴远的声音颤抖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交出控制权。我们可以保留这段记忆，可以校准它。只要你不触碰核心代码，我可以给你报酬。很多钱。”
孟青低头看着那只手。
那只手，这只贯穿了六章的‘裴先生的左腕’。
第一章，它静止如死物，像一尊精美的标本；第二章，被孟老板强行拆解，露出内部精密却腐朽的结构；第三章，孟老板将生锈发条嵌入其肌理，试图修复那颗停摆的心脏；第四章，发条开始逆向转动，导致血压飙升，痛苦扭曲了那张完美的脸；第五章，孟老板切断神经连接，试图取出异物，却发现早已血肉融合；第六章，发条彻底卡死，裴先生变成一尊真正的钟表人偶，连呼吸都带着机油味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它动了。
不是修复，而是掠夺。
裴远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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