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“静默修表铺”斑驳的玻璃窗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敲击。
屋内没有开灯。
只有工作台上那台简易终端的屏幕泛着幽蓝的光，冷冽的光晕照亮了孟青半张脸。
他的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，神经断裂处的剧痛早已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、金属摩擦般的寒意。
左手中，那枚祖传的生锈发条正紧紧攥着。
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泛白，指甲几乎嵌入掌心。
孟青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铜锈味和臭氧烧焦的气息。
他抬起左手，将发条的一端接入终端侧面裸露的接口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不是机械咬合的声音，更像是骨骼错位后的复位。
屏幕上的波形图瞬间剧烈跳动，原本杂乱无章的数据流开始重组，形成一个个清晰的代码块。
孟青盯着那些跳动的字符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在找答案。
那个困扰了他整整一夜的问题：为什么一枚来自裴远体内的齿轮，会藏着童年卧室的坐标？
随着数据流的深入解析，一段被加密的记忆碎片浮出水面。
画面很模糊，带着雪花噪点。
但孟青认得那个环境。
白色的墙壁，冰冷的铁床，还有头顶那盏总是闪烁的无影灯。
那是079号诊所的内部。
也是他七岁那年大火发生的地方。
记忆中的孩子蜷缩在角落里，浑身颤抖。
他的左腕上，缠着厚厚的绷带。
而在绷带之下，隐约可见金属的光泽。
那不是装饰。
那是植入物。
孟青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——或者说，多了一拍。
胸腔内那颗机械心脏发出的“咚”声，与屏幕上跳动的节奏完全同步。
他感到一阵眩晕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某种被强行唤醒的熟悉感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却异常精确。
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分毫不差，像是在用尺子量过一般。
孟青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他没有回头。
因为他知道，来的人不是警察。
警察的脚步是杂乱的，带着急促和焦虑。
而这个人的脚步，死寂得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。
“孟老板。”
一个声音响起。
音色平稳，没有任何起伏，就像是从劣质扬声器里传出来的电子音。
孟青缓缓转过头。
裴远站在门口。
他身上的高定西装已经被雨水浸透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僵硬的身躯轮廓。
那张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空洞的神情，眼神像是一块坏掉的表盘，失去了焦距。
但他的嘴角，却勾起了一抹极淡的、非人的微笑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裴远说道。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窗外的雷声，清晰地钻进孟青的耳朵里。
孟青冷笑一声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。
笃。笃。笃。
他在确认节奏，也在掩饰内心的波动。
“是你自己走得太慢。”
孟青淡淡地说道，目光却没有离开裴远的左手。
那只戴着厚重皮手套的左手，此刻正微微抬起，指向工作台上的终端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裴远问。
他的身体向前迈了一步。
地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，仿佛承受不住这具躯壳的重量。
孟青没有回答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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