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的狂暴，而是细密、阴冷的丝线，顺着‘静默修表铺’斑驳的玻璃窗蜿蜒而下，像是一道道浑浊的泪痕。
屋内没有开灯。
只有工作台上一盏昏黄的台灯，光晕局限在方圆半尺之内，将孟青苍白的脸和那只扭曲变形的左手笼罩其中。
空气里弥漫着铜锈味、血腥味，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焦糊气息——那是神经烧焦后的味道。
孟青靠在椅背上，呼吸沉重而破碎。
他的左臂垂在身侧，三根手指以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折叠着，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。
剧痛已经过去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空洞感，仿佛那部分肢体不再属于他，而是被某种冰冷的意志接管了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坐在对面的裴远。
那个曾经心脏停摆、即将成为一具完美行尸走肉的富商，此刻正坐在那里。
胸膛起伏平稳。
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但真实的红润。
左腕上，那道眼状疤痕静静地闭合着，像一只沉睡的兽瞳。
“交易结束了。”
孟青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。
他用右手拿起桌上的黄铜小锤，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。
*嗒。*
一声脆响，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这是确认节奏的方式。
也是宣告终结的信号。
裴远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原本空洞如坏掉表盘的眼睛，此刻焦距凝聚。
他看着孟青，嘴角勾起一抹微笑。
那笑容很标准，弧度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。
“多谢孟老板救命之恩。”
裴远的声音温和，礼貌，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人情味。
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黑卡，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卡片滑过木质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这是约定的报酬。另外，再加三成，作为我对你……特殊技艺的敬意。”
孟青没有看那张卡。
他的视线落在裴远的左腕上。
那里，皮手套已经被摘下，露出苍白的手腕。
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之下，隐约可见金属的光泽。
那是‘裴先生的左腕’。
第一章时，它静止如死物，像是一块僵硬的蜡像。
第二章，被孟青强行拆解，露出了内部精密却腐朽的齿轮结构。
第三章，生锈的发条嵌入肌理，与血肉纠缠共生。
第四章，发条逆向转动，导致血压飙升，痛苦让这具躯体濒临崩溃。
第五章，孟青切断神经连接，试图强行取出异物，却引发了剧烈的排异反应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。
发条彻底卡死。
不再是逆转，也不是停滞。
而是融合。
彻底的、不可逆的融合。
孟青伸出颤抖的右手，指向裴远的心脏位置。
“把东西还给我。”
他说。
简短，直接。
不带任何商量余地。
裴远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。
那一瞬间的停顿极短，短到如果不是孟青全神贯注地盯着，根本不会察觉。
但孟青看见了。
就像看见钟表指针在刻度间微小的跳跃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裴远歪了歪头，动作流畅自然，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机械感。
“孟老板说笑了。我的心跳正常，脉搏强劲。那颗‘停摆齿轮’早就被你取出了，不是吗？”
他抬起左手，摊开掌心。
掌心里空空如也。
只有一道深深的勒痕，那是之前被孟青的手指死死扣住留下的印记。
孟青冷笑一声。
他撑着桌子，艰难地站起身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他眼前发黑。
但他不能倒。
一旦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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