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不是那种滋润万物的春雨,而是带着铁锈味和腥气的冷雨。
阿牛趴在一处灌木丛后,浑身都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疼。
后背那道魔道毒刃留下的伤口,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骨髓。每一次心跳,都有一股黑色的血沫顺着脊骨往上爬,试图侵蚀他的心脏。
他不敢动。
哪怕只是呼吸稍微重一点,肺叶里传来的撕裂感都能让他昏厥过去。
这里是一处废弃的猎户小屋。
屋顶塌了一半,露出黑漆漆的洞,雨水顺着破洞灌进来,积成一滩浑浊的死水。空气中弥漫着霉味、腐烂的树叶味,还有一种淡淡的、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那是谢管事的人留下的味道。
半个时辰前,三个穿着青云宗外门服饰的弟子搜到了附近。
他们手里拿着罗盘,罗盘的指针疯狂地颤抖着,指向这个方向。
阿牛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。
脚步声近了。
“气味就在这里。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,带着几分得意,“这废物跑不远,经脉尽碎,灵力失控,他现在就是个待宰的羔羊。”
“谢管事说了,要活的。”
另一个声音阴恻恻地说道,“别弄死了,留着力气审问,看看他到底撞破了什么秘密。”
阿牛的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。
指甲断裂,鲜血渗出,混入泥泞。
他想站起来,想冲出去拼命。
但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。
刚才那一拳,打碎了光幕,也打碎了他作为修行者的最后一点尊严。
现在的他,连一只野狗都不如。
门外的人停留了片刻。
似乎是在确认方位,又似乎是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快感。
终于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他们去追别的方向了。
阿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整个人瘫软在泥水里。
活下来了。
暂时。
但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。
背上的毒性开始蔓延。
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,像是墨汁滴入清水中,迅速晕染开来。
必须解毒。
这是老瘸子在废矿里唯一给过他的建议。
他说,在这深山老林里,有一种叫‘鬼见愁’的野生根茎,能压制大部分毒素。
代价是,它会让人产生幻觉。
阿牛挣扎着爬起来,踉跄着走进小屋。
屋内一片狼藉,到处是蛛网和灰尘。
他在角落里翻找着,手指触碰到了一些干枯的植物。
没有。
都不是。
他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脑海中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。
测灵碑前,谢管事那张虚伪的笑脸。
绝灵铜板冰冷的触感。
还有……母亲临终前,塞给他的一枚玉佩。
不,没有玉佩。
母亲早就死了。
他是孤儿。
从记事起,他就只有这双粗糙的手,和一颗想要活下去的心。
阿牛摇了摇头,试图甩掉这些混乱的记忆。
他继续翻找。
终于,在一个倒塌的石磨盘下,他发现了一株枯黄的植物。
叶片呈锯齿状,根部散发着一种刺鼻的辛辣味。
就是它。
鬼见愁。
阿牛颤抖着手,将那株根茎拔了出来。
根茎上沾满了泥土,看起来脏兮兮的。
他没有任何清洗的工具,也没有时间。
直接吞了下去。
苦涩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。
紧接着,一股灼热的气流从胃部升起,迅速扩散到全身。
疼痛减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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