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被厚重的防弹玻璃隔绝在外，恒业大厦一楼大厅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
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，倒映着头顶冷白色的射灯，像一块巨大的、冰冷的镜面。
关晚秋站在中央，手里捏着一份《恒业大厦产权转让协议》。
纸张很厚，边缘锋利，摩擦指尖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是第三章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那张被撕碎的空头支票，也不是第二章里冻结在账户里的死水。
此刻，它是中介老张手里烫手的合同，是即将落槌的定局。
她今天来，只为了做一件事：签字。
拿回这栋楼的控制权。
彻底切断宋家最后的念想。
「关小姐，您来了。」
中介老张推了推金丝眼镜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身后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赵铁柱。
穿着不合身的保安制服，眼神躲闪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
另一个，是宋明远。
他的高定西装上沾着几点酒渍，那是昨晚应酬留下的痕迹。
但他站得笔直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，哒，哒，哒。
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。
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惯有的傲慢，眼神轻蔑地扫过关晚秋。
仿佛她只是一个试图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，滑稽且可笑。
「晚秋啊，」宋明远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，「这楼，你不能买。」
关晚秋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老张身上。
「老张，手续准备好了吗？」
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财务报表，不带任何情绪波动。
老张咽了口唾沫，目光在宋明远和关晚秋之间游移。
他知道宋家的势力，也清楚关晚秋背后的资金链有多恐怖。
但在那之前，他更怕得罪眼前这个正在气头上的男人。
「那个……关小姐，宋总说，这栋楼的产权还有瑕疵。」
老张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他把协议往回收了收，「需要补充一份关键文件，才能继续走流程。」
关晚秋眉头微蹙。
「什么文件？」
「产权瑕疵报告。」
赵铁柱终于开口了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，把那个牛皮纸档案袋递过来，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。
「关姐，这是我从物业调出来的内部资料。」
「上面写着，大厦消防验收不合格，存在重大安全隐患。」
「按照法律规定，这种楼是不能过户的。」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眼神却死死盯着关晚秋的脸。
他在赌。
赌关晚秋不懂行规，赌她会因为害怕法律风险而退缩。
只要这份报告盖了章，交易就会无限期搁置。
宋明远需要的不是阻止交易，而是拖延时间。
拖过离婚冷静期的最后七天，拖到婆婆王秀兰把最后一笔流动资金转移干净。
到时候，这栋烂尾楼就算是个废铁，他也绝不会让给关晚秋。
关晚秋看着赵铁柱手中的档案袋。
那袋子很新，封口处甚至还没有完全压平。
真正的物业内部报告，怎么会这么随意地交到一个外人手里？
而且，恒业大厦虽然烂尾翻新过，但主体结构是经过严格审批的。
消防问题，早在半年前就已经解决了。
除非……有人故意藏起了那份合格证。
关晚秋伸出手。
「给我看看。」
赵铁柱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得意的神色。
他以为关晚秋怕了。
他双手捧着档案袋，像是献宝一样递过去。
就在关晚秋指尖触碰到袋子的瞬间，她突然用力一扯。
赵铁柱没防备，踉跄了一下。
档案袋脱手而出，掉在地上。
啪嗒一声。
几页纸散落开来。
宋明远脸色一变，下意识想要上前去捡。
但关晚秋比他更快。
她弯腰，捡起最上面的一张纸。
那不是所谓的“产权瑕疵报告”。
那是一张银行转账回执单。
日期是三天前。
收款方：赵铁柱个人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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