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‘婉拒’花店落地窗上的闷响，混合着心电监护仪刺耳的长鸣，以及一股浓烈的、混杂着泥土腥气的血腥味。
裴修站在手术台旁，手中的银质止血钳已经夹住了苏婉颈动脉上那个看不见的死结。
这是第四次。
也是最后一次。
他的指尖在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那十年寿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。皮肤下的血管像干枯的树根一样凸起，眼角的皱纹加深了一毫米。
“心率六十四，血压九十/六十。”
他低声念出数据，声音冷硬得像一块冰。
苏婉躺在手术台上，双眼紧闭，但她的眼皮下，眼球正在剧烈地颤动。那是REM睡眠期的特征，但在禁术的催化下，那是记忆在挣扎。
傅寒站在阴影里，黑色风衣被雨水浸透，滴落在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“快一点。”他说，“天亮前我要看到结果。”
裴修没有抬头。
他知道傅寒在看什么。
他在看那把银质止血钳。
第一章，它夹住苏婉颈动脉的死结；第二章，它撬开苏婉紧闭的眼睑；第三章，它挑出第一缕灰色的记忆丝线；第四章，它切断连接过去十年的神经束；第五章，它夹住裴修颤抖的手指以稳定操作。
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即将封存那团空白的虚无。
“记忆置换率百分之九十五。”裴修说，“剩下的百分之五，是她的自我认知核心。”
“剪掉。”傅寒命令道，“不要留任何隐患。”
裴修的手顿了一下。
剪刀口对准了苏婉太阳穴附近的一缕发丝。
那里缠绕着一段金色的记忆丝线——那是她童年时，母亲在雨夜为她哼唱的摇篮曲。温暖，明亮，是她所有痛苦记忆的锚点。
如果剪断，她将彻底成为一具没有过去的空壳。
如果保留，傅寒的洗钱证据将永远存在，而裴修的生命也将提前终结。
“你在犹豫？”傅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愉悦。
裴修收回手。
他将止血钳轻轻放在托盘上。
金属与陶瓷碰撞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。
“不是犹豫。”裴修说，“是计算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向苏婉那张苍白如纸的脸。
在那张脸上，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。
那双眼睛里，曾经有过光，有过恐惧，有过爱。
但现在，只剩下旋转的钟摆。
左边的钟摆向左摆动，记录着流逝的时间。
右边的钟摆向右回溯，抹去被禁止的记忆。
它们在眼眶中无声地旋转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沙沙。沙沙。
就像两只饥饿的虫子，啃食着现实的边界。
“你问我是谁？”
裴修想起了三天前在那个废弃地下室里的对话。
那个有着钟摆眼的少女问他：你也一样，不是吗，裴医生？
你的十年寿命，买不到真相。
只能买到另一个谎言。
当时他没有回答。
因为他知道，答案就藏在这把止血钳里。
他拿起止血钳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走向苏婉的太阳穴。
而是走向了镜子里的自己。
“你在干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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