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‘婉拒’花店落地窗上的闷响，混合着心电监护仪刺耳的长鸣，以及一股浓烈的、混杂着泥土腥气的血腥味。
裴修的手指悬在半空，指尖微微颤抖。这不是恐惧，而是肌肉记忆对即将到来的撕裂感的预判。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，凌晨一点四十五分。距离天亮还有十五分钟，距离苏婉脑死亡还有不到十分钟。
“动手。”傅寒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，冰冷得像手术刀划过玻璃，“如果她死了，你就陪葬。”
裴修没有回头。他戴上乳胶手套，橡胶紧绷的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他从托盘里拿起那把傅氏祖传的银质止血钳。钳身泛着冷冽的光泽，那是经过无数次消毒和擦拭留下的痕迹。此刻，它不再是简单的工具，而是一把钥匙，一把打开生死界限的钥匙。
他俯下身，目光锁定在苏婉苍白的颈动脉上。那里曾经搏动着生命的节奏，现在却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。急性心梗引发的血流停滞，让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。
“心率三十，血压测不出。”老陈缩在角落里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停摆的手表，眼神闪烁，“裴医生，要不……算了吧？这已经是第四次了，你身体扛不住的。”
裴修充耳不闻。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两个数据：苏婉的心跳频率，和他自己正在流逝的寿命。每剥离一秒记忆，他的身体就会加速衰老一天。这是契约，也是诅咒。
他捏住止血钳，动作精准得像是在组装一枚微型钟表。钳口轻轻探入苏婉颈侧的皮层之下，寻找那个被血栓堵塞的血管节点。金属接触皮肤的触感冰凉刺骨，但裴修的手稳如磐石。
“记住，”裴修低声说道，声音沙哑，“这不是治疗，是置换。”
止血钳的尖端挑出了一缕灰色的物质。那不是血，也不是组织，而是凝固的记忆丝线。它们缠绕在血管壁上，像是一团团纠缠不清的乱麻。每一根丝线里，都藏着苏婉过去十年的片段：雨夜的花香、账本上的数字、傅寒冰冷的眼神，以及她试图逃跑时的绝望尖叫。
“切断它。”傅寒命令道。
裴修深吸一口气，手腕发力。银质止血钳猛地一夹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轻响，仿佛某种东西断裂了。那一缕灰色的记忆丝线被强行扯断，漂浮在空气中，随即消散成黑色的尘埃。苏婉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，像是溺水者在最后一刻的挣扎。
“她在抗拒。”老陈惊恐地后退了一步，“她在喊名字……”
裴修皱眉，凑近听。在苏婉破碎的呼吸声中，确实有一个名字在反复回响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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