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生锈的针，密密麻麻地扎在修表铺那扇斑驳的玻璃窗上。
裴修坐在昏暗的工作台前，指尖捏着那张折叠整齐的纸条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，带着他工具箱里特有的机油味和铁锈气。
上面的字迹确实是他自己的。
那种特有的、笔画末端微微上扬的习惯性连笔，他在过去十年里写过无数次。
但内容却像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幽灵。
「第1年：江城……」
「第2年：杭州……」
直到第十年。
每一个坐标都精确到街道门牌号，甚至标注了避开傅家监控路线的具体时刻。
这不是规划。
这是逃亡指南。
也是预言。
裴修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如果这是他写的，为什么他会忘记？
如果这不是他写的，谁又能模仿得如此逼真，并藏在他最私密的工具箱底层？
笃，笃，笃。
敲门声再次响起。
节奏依旧缓慢，却比之前更加沉重。
裴修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工作台角落的那把银质止血钳上。
那是傅寒留下的“礼物”，也是他完成手术的工具。
此刻，止血钳静静地躺在绒布上，金属表面反射着窗外闪电划过的惨白光芒。
它少了一格。
原本应该卡在第二道限位槽里的保险栓，现在松开了半毫米。
这意味着，有人曾动过它。
或者，它曾夹住过除了苏婉颈动脉以外的东西。
比如，这只握着它的手。
门外的人似乎失去了耐心。
门锁传来轻微的机械转动声。
老陈回来了。
她不应该回来的。
按照傅寒的逻辑，知道太多秘密的人，在天黑后就应该变成一具尸体。
但老陈不仅回来了，还带着一身湿透的雨气和一股浓烈的血腥味。
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颤抖着，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一种诡异的狂热。
「裴医生……」
她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碎玻璃。
「你……你骗了我。」
裴修缓缓站起身。
他没有看老陈，而是伸手拿起了那把银质止血钳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些。
「老陈，你不该回来。」
他说。
声音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病理报告。
老陈踉跄着走进屋内，反手关上了门。
她将手中的一个黑色塑料袋重重地摔在工作台上。
袋子口松开，露出里面几本浸满雨水的账册复印件。
以及一把沾着血迹的美工刀。
「傅寒杀了他。」
老陈指着那些账册，手指剧烈地颤抖。
「老陈是谁？我是说，那个真正的老陈，已经被处理掉了。」
她抬起头，眼中闪烁着泪光，却又带着某种决绝。
「我才是真正掌握你秘密的人，裴修。」
「你知道的，从你第一次用禁术开始，我就一直在记录。」
裴修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当然知道。
老陈是傅寒安插的眼线，负责监视他是否偷留备份。
但她从未想过，这个眼线竟然也拥有了自己的记忆备份。
或者说，她本身就是某个更大阴谋的一部分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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