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“婉拒”花店的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。
裴修推开地下室的铁门，雨水顺着他的黑色风衣滴落，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手里那把傅氏祖传的银质止血钳，此刻正夹住苏婉颈动脉的死结——不，是记忆回路中那个即将崩断的逻辑节点。
这是最后一次操作。
裴修的手指稳得像一台校准过的精密仪器，尽管他的左臂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，那是十年寿命被强行抽离后的生理反噬。
「动作快点。」
傅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雨夜的湿冷和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他站在楼梯口，手中的股权转让书已经被雨水浸得发皱，像是一块死皮。
「警察还有十分钟到达外围防线。」老陈缩在角落里，脸色惨白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湿透的手帕，指节泛白。
裴修没有回头。
他低头看着手术台上的苏婉。
她的胸口起伏微弱，心率监测仪上的绿线如同风中残烛，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记忆的剥离。
银质止血钳的金属光泽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它不再只是止血的工具，它是切割灵魂的刀。
第三章时，它挑出了第一缕灰色的记忆丝线；第四章，它切断了连接过去十年的神经束；第五章，它曾夹住裴修颤抖的手指以稳定操作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，它将最终封存那团空白的虚无。
裴修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腥气混合着血腥味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味。
他将止血钳缓缓推进苏婉的太阳穴附近，那里是大脑皮层负责情感与短期记忆交汇的区域。
「疼吗？」
裴修低声问，虽然他知道她听不见。
或者说，现在的她，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。
随着钳尖轻轻转动，苏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随即又舒展开来。
那双紧闭的眼睑之下，眼球快速转动，仿佛在经历一场无声的风暴。
裴修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，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脑海里被硬生生扯走。
他想起了祖母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，想起了阳光下金黄色的花瓣，想起了那种温暖、干燥、令人安心的香气。
然后，那片金色变成了灰色，最后彻底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冰冷的空白。
就像坏掉的零件，被拆解，称重，然后丢弃。
「好了。」
裴修拔出止血钳，上面沾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迹，很快就被空气中的湿气蒸发殆尽。
苏婉的心跳监测仪发出了平稳的滴答声。
频率：60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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