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把钝刀在切割花店的玻璃顶棚。
裴修没有看那根还在渗着黑色机油状液体的食指。
痛觉神经传来的信号被大脑强行屏蔽，就像钟表匠忽略掉一枚齿轮轻微的卡顿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术台上。
苏婉的心跳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，频率从每分钟四十次骤降至三十次。
那是生命倒计时的滴答声。
傅寒站在三步之外，雨水顺着他昂贵的黑色风衣下摆滴落，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手里那把勃朗宁手枪并没有放下，枪口微微下垂，但随时可以抬起。
「动作快点。」
傅寒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「警察还有五分钟到达这片街区。如果她死了，你就陪葬。」
裴修没有回答。
他拿起托盘里的那把银质止血钳。
这是傅氏祖传的旧物，钳身布满细密的划痕，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留下的图腾。
第一章它夹住苏婉颈动脉的死结；第二章它撬开苏婉紧闭的眼睑；第三章它挑出第一缕灰色的记忆丝线；第四章它切断连接过去十年的神经束；第五章它夹住裴修颤抖的手指以稳定操作。
现在，它即将完成它的使命。
裴修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止血钳的关节处。
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，让他那颗因为恐惧而加速跳动的心脏稍微平静了一些。
但他知道，这平静是假的。
就像这具身体里的血液，已经不再是红色的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失误，不仅割破了血管，更割开了某种禁忌的界限。
他用纱布按住自己的伤口，黑色的液体迅速渗透出来，带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腥味。
那不是血。
那是被剥离的记忆残渣，混合了他自身生命力产生的排异反应。
每一次使用这种禁术，都是在透支灵魂。
第一次，他失去了对颜色的感知。
第二次，他忘记了母亲的脸。
第三次，他丧失了做梦的能力。
这是第四次。
也是最后一次。
如果失败，他将彻底沦为行尸走肉。
如果成功，他将背负上苏婉所有的因果债。
裴修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潮湿泥土的味道。
他举起银质止血钳，对准了苏婉太阳穴附近最后那块未被触碰的区域。
那里悬浮着一团灰白色的物质，正在剧烈震颤。
那是苏婉关于“逃跑”和“账本”的最后记忆锚点。
必须移除。
否则，即使心脏恢复跳动，她的意识也会陷入永恒的混乱。
「我要注入稳定剂。」
裴修低声说道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他没有解释什么是稳定剂。
傅寒眯起眼睛，目光如刀般刮过裴修苍白的脸。
「什么稳定剂？」
「我的血。」
裴修平静地陈述事实。
「记忆置换不是简单的删除，而是填补。需要载体来稳固新的人格结构。」
傅寒沉默了两秒。
他在评估风险。
杀一个人很容易，但让一个空壳完美运行很难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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