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。
雨还在下。
修表铺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陈默坐在工作台前。
那盏昏黄的台灯被他调到了最暗。
光晕只笼罩着桌面中央那块黑色的天鹅绒垫布。
垫布上，躺着那只停摆十年的怀表。
还有旁边那个昏迷的流浪汉。
流浪汉的胸口起伏微弱。
像是一台即将报废的发动机，还在勉强维持着最后的转速。
陈默看着自己的左手。
小指已经失去了知觉。
断开的神经接口处，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苍白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掌心里的那根东西。
第42号游丝。
它不再是显微镜下那根规整的金属弹簧。
它在强磁场中扭曲、变形，像是一条被暴力折断后又强行接上的血管。
此刻，它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。
那种光不刺眼。
但很烫。
烫得陈默掌心发疼。
“滴。”
一声极轻的蜂鸣。
从流浪汉的颈动脉深处传来。
那是芯片在发热。
电磁干扰让芯片进入了过载状态。
如果不趁现在体温升高时取出，芯片内部的逻辑锁将永久固化。
到时候，父亲留下的线索就彻底变成了废铁。
陈默拿起镊子。
镊子是特制的钛合金，绝缘，且带有防静电涂层。
他的手很稳。
修表匠的手，最忌讳的就是抖。
一毫米的误差，就能毁掉整个机芯。
现在，他要做的是一次违背伦理的手术式拆解。
用他的身体，做导线。
用他的痛觉，做电源。
“咔哒。”
镊子夹住了游丝的一端。
另一端，还嵌在流浪汉皮下的肉里。
周围渗出了一点血珠。
红得刺眼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。
他没有看流浪汉的脸。
他只看游丝。
他知道，这根游丝连着芯片，也连着某种更深层的东西。
十年前，父亲失踪前，也在研究类似的微型机械结构。
当时父亲说：“时间不是线性的，它是齿轮咬合的结果。”
陈默不懂。
直到今天。
直到他切断了小指的神经，才听懂了那句话。
神经信号就是电流。
电流驱动齿轮。
齿轮转动时间。
“滋——”
电流声响起。
陈默猛地发力。
镊子向上一挑。
游丝脱离了皮肉的束缚。
那一瞬间，一股巨大的电流顺着镊子传导上来。
直冲陈默的大脑。
视野瞬间一片雪白。
耳边全是尖锐的啸叫。
像是无数只蝉在同一刻嘶鸣。
陈默咬紧牙关。
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。
他没有松手。
相反，他握紧了镊子。
另一只手，迅速拿起了那只怀表的机芯盖。
盖子已经打开。
里面是复杂的齿轮组。
主发条断裂，擒纵叉歪斜，摆轮静止不动。
这是一具尸体。
一具时间的尸体。
陈默要把第42号游丝装进去。
不是作为修复零件。
而是作为替代能源的核心。
游丝太细。
无法承受芯片的能量冲击。
必须有人体神经作为缓冲导体。
这就是代价。
切断神经连接，换取短暂的导电性。
陈默伸出右手食指，按在游丝的另一端。
指尖接触金属的瞬间，灼烧感传来。
皮肤焦糊味弥漫开来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左手的断口处。
那里正在渗出微弱的蓝光。
那是游丝与人体生物电融合的信号。
“进来。”
陈默低声说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他将游丝缓缓推入机芯的中心轴孔。
位置必须精准。
偏左0.1毫米，卡死。
偏右0.1毫米，短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