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风带着刺骨的寒意，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，拍打在金鼎律师事务所大楼光洁如镜的玻璃幕墙上。
陈默站在律所门口的台阶下，身上那套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袖口已经磨损起球，与身后这座象征着资本与权力巅峰的建筑格格不入。
他的左手小指缠着渗血的纱布，那是昨天撕毁证据时留下的代价，也是他向这个世界递交的第一张投名状。
周围聚集了十几家媒体的记者，长枪短炮对准了他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。
闪光灯此起彼伏，像是一场无声的审判。
“陈先生，听说您为了阻止并购案，不惜自毁关键证据？”
一名穿着名牌西装的男记者率先发问，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轻蔑。
“这是否意味着，苏婉公司的胜诉几率已经归零？”
陈默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抬起那只受伤的手，轻轻按了按胸口内袋的位置。
那里藏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《民事起诉状》副本，以及一张揉皱的国际律师执业资格认证复印件。
但他今天不打算拿出来。
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“证据可以销毁。”
陈默的声音很低，却穿透了嘈杂的人群，像一块冰冷的铁石砸进水里。
“但真相不能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那些举着话筒的人。
“你们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？”
“因为按照常规法律程序，林德生手中的那份‘来源不明’的财务造假记录，即便被法庭采信，也只能证明苏婉公司存在税务瑕疵。”
“这属于商业纠纷范畴。”
“最多罚款，最多赔偿。”
“赵天成的父亲不会在意这点损失，他会继续吞并苏婉的公司，就像吞并一只蚂蚁一样简单。”
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。
有人摇头，觉得这个曾经的顶级律师疯了。
为了一个前未婚妻，为了一个注定失败的局面，竟然要自断臂膀？
“但如果，”
陈默的话锋一转，眼神骤然变得锐利。
“如果这不是商业纠纷，而是系统性腐败呢？”
“如果林德生不仅伪造账目，还利用金鼎律所的内部流程，协助洗钱、掩盖非法资金流向呢？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
几名资深记者交换了一个眼神，手中的笔尖悬停在笔记本上。
“常规诉讼，讲究的是证据链的完整性。”
陈默缓缓说道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钉子。
“一旦原件缺失，证据链断裂，对方就会陷入‘疑罪从无’的保护伞下。”
“我要做的，不是赢官司。”
“而是要掀桌子。”
“我要让监管机构看到，金鼎律所内部早已烂透。”
“我要让舆论的压力，迫使那个躲在幕后的人不得不站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