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上午九点，金鼎律师事务所第一会议室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廉价咖啡混合的气味。
窗外是CBD忙碌的车流，窗内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长条会议桌两侧，坐满了人。
左侧是赵天成带来的法务团队，七个人，清一色的深灰色定制西装。
袖口露出的百达翡丽表盘，在日光灯下折射出冷硬的光。
右侧只有苏婉一个人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而在会议室角落的阴影里，站着陈默。
他穿着那套洗得有些褪色的保安制服，领口还带着没洗净的汗渍。
他和这个充满精英气息的空间格格不入。
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纯白的牛奶里。
赵天成坐在主位上，左手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戒指闪闪发光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并购协议，纸页边缘还带着热气的余温。
他把文件轻轻放在桌上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这一声，像是法槌落下。
“陈默。”赵天成抬起头，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，“你以为穿成这样，就能混进听证会现场？”
他没有提高音量。
声音平稳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这里是法律殿堂，不是你的巡逻路线。”
周围的律师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嗤笑。
有人推了推眼镜，有人低头整理领带。
没有人正眼看陈默。
在他们眼里，陈默只是一个被辞退的前精英，一个底层保安。
一个连入场资格都没有的蝼蚁。
陈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天成。
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。
纸张已经有些揉皱，边角磨损，但依然平整。
那是《非法并购案听证会记录表》。
第一章时，它是一张空白表格。
第二章，填入了被告方初步陈述。
第三章，填入了原告反诉证据。
现在，它是第四章。
关键证人证言栏，依然是空的。
陈默将表格展开，平铺在桌面上。
动作很慢，很稳。
然后，他抬起手，指向对面那一摞厚厚的文件。
“这些，就是你们的证据链？”
他的声音极简短，多用陈述句。
每一个字，都像冰珠落在盘子里。
清脆，寒冷。
赵天成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文件堆前，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。
“这是苏氏集团过去三年的所有合规报告，包括税务、审计、专利授权……整整两百页。”
赵天成将文件重重摔在陈默面前。
纸张飞扬，灰尘在光束中翻滚。
“陈默，你以前也是律师，你应该知道，面对这种海量的合规文件，任何口头质疑都是苍白的。”
“你需要专业鉴定，需要时间，需要程序。”
赵天成俯下身，盯着陈默的眼睛。
“而你，只有一个保安的身份，和一张过期的资格证。”
“你想用嘴皮子，推翻这套无懈可击的商业逻辑？”
周围的律师们再次哄笑起来。
有人小声嘀咕：“真是疯了。”
“保安也想打官司？”
“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。”
苏婉的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想站起来，想为陈默说句话。
但她不敢。
她知道赵天成背后的势力。
也知道这场听证会的规则，是由对方制定的。
在这座城市的权力金字塔顶端，规矩就是用来碾压底层的。
陈默没有看那些嘲笑他的人。
他的目光落在赵天成左手的那枚红宝石戒指上。
那颗石头色泽浓郁，切工完美，在阳光下燃烧着贪婪的火光。
那是赵家权力的象征。
也是赵天成向父亲证明忠诚的投名状。
陈默缓缓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那份厚重的合规报告。
纸张很厚，油墨味刺鼻。
公章压痕很深，红色的印泥渗透进纤维里，像是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他翻开了第一页。
然后是第二页，第三页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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