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二层的空气带着一种陈旧的霉味，混合着服务器散热风扇发出的低频嗡鸣。
这里是金鼎律所的数据中心，也是整个城市法律信息流动的咽喉。
陈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，胸牌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。他手里攥着一张蓝色的门禁卡，那是林正国刚才随手塞给他的，说是“临时授权”。
但这张卡能打开的门，仅限于普通档案室。
数据中心的核心机房，需要物理钥匙和生物识别双重验证。
陈默走到那扇厚重的防爆门前，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试图撬锁，也没有寻找其他入口。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《非法并购案听证会记录表》，展开，平铺在金属桌面上。
表格右下角的【初步陈述】一栏，字迹已经干透。
但这一格，还不够。
要阻止赵天成签字，光有反对声明没用。必须证明并购本身存在违法性。
陈默的目光落在门缝下方的一条细线上。
那里有一台老旧的终端机，是十年前留下的备用调试接口。虽然主系统已被远程锁定，但这个物理接口依然连着内网的一个隔离区。
只要插入硬盘，就能绕过部分防火墙。
但他没有硬盘。
或者说，他需要的不是数据，而是密钥。
“你在找什么？”
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明显的焦虑和警惕。
陈默没有回头。他知道是谁。
苏婉站在阴影里，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。她今天没穿职业装，而是一件宽松的羊绒大衣，遮住了原本干练的身形，却遮不住她眼底的惊恐。
“让开。”陈默说。声音不大，像冰层下的水流。
“我不让你进去！”苏婉冲上前，伸手去推陈默的肩膀，“赵天成的人已经在路上了！他们封锁了所有出口，你进去就是送死！”
陈默纹丝不动。
他的肩膀宽阔而坚实，那是常年站立巡逻练就的定力。
“赵天成还没到。”陈默淡淡地说，“但他的人到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走廊尽头传来了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。
整齐，沉重，带着压迫感。
苏婉的脸色瞬间煞白。她颤抖着手，从包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，紧紧攥在掌心。
这是核心机房的物理钥匙。
也是她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底气。
“给你。”苏婉突然将钥匙扔在地上，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，“拿去！求你，别让他签那个字！”
陈默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钥匙。
又看了一眼苏婉。
她没有哭，只是死死咬着嘴唇，直到渗出血丝。
陈默弯腰，捡起钥匙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时，他感觉到苏婉身体的一阵战栗。
这不是信任。
这是绝望中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他插入钥匙，转动。
咔哒。
防爆门缓缓滑开。
一股更冷的风扑面而来，夹杂着臭氧的味道。
陈默侧身进入，示意苏婉留在外面。
“如果十分钟我没出来，”陈默背对着她说，“你就报警。”
门重新关上。
黑暗吞噬了他。
只有服务器指示灯闪烁着幽蓝的光芒，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。
陈默走到主控台前，将那张《非法并购案听证会记录表》压在键盘旁。
然后，他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——里面装着之前截获的资金流向截图。
他将U盘插入备用接口。
屏幕亮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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