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浓得发苦,像一层湿透的棉絮堵在季远的鼻腔里。
喉咙深处的灼烧感已经变成了具体的疼痛,每一次吞咽都像吞下碎玻璃。
视野边缘开始泛起黑斑,那是脱水带来的典型症状。
视网膜上的数字在跳动:心率110,预计剩余生存时间45分钟。
如果没有净水滤芯,他会在两小时内变成一具干尸。
阿蛮站在他面前,那半瓶浑浊的水还悬在半空,水滴顺着瓶壁滑落,砸在满是泥垢的水泥地上,发出轻微的“哒”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。
季远没有看那瓶水。
他的目光落在阿蛮那只握着水瓶的手上。
指节泛白,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油泥。
这是一双长期在地下管道作业的手,粗糙、有力,且充满算计。
“喝吧。”
阿蛮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刚才更尖锐,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。
她没有收回手,也没有再重复那个问题。
她在等。
等季远做出选择。
季远缓缓抬起眼皮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冰冷的计算。
他在评估阿蛮的意图。
在这个配给站,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施舍。
尤其是阿蛮,这个邓主管的情妇,一直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,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鬣狗。
她为什么帮他?
是因为广播里那句没头没尾的话?
还是因为……她也听到了什么?
季远伸出颤抖的手,接过了水瓶。
他没有立刻喝,而是拧开瓶盖,先闻了闻。
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霉味钻入鼻孔。
不是自来水,是循环过滤后的再生水。
虽然杂质多,但能救急。
他仰头灌了一口。
冰凉液体滑过干裂食道的那一刻,胃部痉挛了一下。
随之而来的是短暂的清醒。
季远放下水瓶,用袖口擦了擦嘴角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
这是在告诉阿蛮:我还没死,我也还没疯。
“林婉是谁?”
这次轮到季远开口。
他的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阿蛮眯起眼睛。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,似乎在观察季远的反应。
大厅角落里,老陈缩成一团,身体抖得像筛糠。
他不敢看这边,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,嘴里念念有词地道歉。
而在阴影深处,几个保安正举着枪,枪口若有若无地对准季远的后背。
他们在等信号。
只要阿蛮点头,或者季远表现出任何异常,他们就会开枪。
这就是规则。
在这里,沉默就是默许,犹豫就是罪行。
阿蛮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扭曲而狰狞,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。
“你还不明白吗,季远。”
她凑近了一步,身上的香水味混合着汗臭味扑面而来。
“邓主管不是在找替罪羊。”
“他是在找‘容器’。”
季远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容器?
这个词在他的脑海里迅速拆解、重组。
邓主管贪污滤芯,导致库存短缺。
为了掩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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