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合拢的闷响像一记重锤，砸在配给站大厅的水泥地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米袋的酸腐味，混合着高浓度消毒水的刺鼻气息。
季远站在大厅中央，怀里的米袋沉甸甸地坠着。
那是两袋额外的配额，也是邓主管设下的局。
他的喉咙干得像是在燃烧，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血腥气。
滤芯寿命：剩余 0.5 小时。
脱水倒计时：118 分钟。
他抬起眼皮，目光穿过浑浊的雨雾，落在柜台后那张油腻的脸上。
邓主管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枚金戒指。
那枚刻有配给局徽记的金戒指，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泛着冷光。
“季先生。”
邓主管的声音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他眯着眼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“外面的辐射尘暴还有十分钟抵达地表。你现在的滤芯……撑不过去了。”
季远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，让怀里的米袋换了一个姿势。
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像是在警告，又像是在谈判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邓主管站起身，皮鞋上的泥点蹭掉了地板上一块陈年的污渍。
“多发的粮食是‘奖励’，但奖励的前提，是你必须配合管理。”
他伸出右手，掌心向上。
一个赤裸裸的索取姿态。
“把滤芯交出来。”
“作为抵押。”
周围的配给员们低垂着头，不敢看这边。
有人颤抖着呼吸，有人死死攥紧手中的空水桶。
恐惧像霉菌一样在空气中蔓延。
季远看着那只手。
脑海中迅速计算着概率。
如果交出滤芯，死亡率 99.8%。
如果不交，邓主管会制造“意外”。
死亡率 100%。
但他手里有一样东西。
不是滤芯。
而是那袋米。
米袋夹层里，藏着老陈用命换来的录音笔碎片。
以及，那个名字。
林婉。
妹妹的名字。
邓主管的手指还在敲击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节奏越来越快，像是在催促死刑的执行。
季远突然笑了。
很轻。
嘴角扯动了一下，牵动了干裂的嘴唇。
“邓主管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这袋米，很重。”
邓主管愣了一下。
眼神微变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刚才称过了。”
季远低下头，手掌按在米袋表面。
粗糙的纤维硌着掌心。
“比标准重量多了 0.3 公斤。”
大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几个离得近的配给员抬起头，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邓主管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多出来的重量，是包装误差。”
“这是配给局的官方说法。”
季远抬起头，直视着邓主管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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