氧气浓度:14%。
聂远睁开眼时,视网膜上只有一片惨白的虚无。
寒冷像一把钝刀,在他肺叶里来回切割。逃生舱的备用电源已经耗尽,仪表盘彻底黑屏,只有他呼出的白气在面罩内凝结成霜,又迅速冻结。
他必须动。
不是出于勇气,而是出于计算。
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,在这个绝对零度附近的真空环境中,他的体温流失速度是正常值的三倍。如果不立刻找到热源或重启生命维持系统,他在十分钟内就会变成一具冰雕。
而天枢号,正漂浮在前方不到两百米处。
那艘曾经象征着人类工业奇迹的深空采矿站,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一具巨大的、正在腐烂的尸体。黑色的硅基物质覆盖了它的外壳,那些物质并非静止,而是在缓慢地搏动,如同某种深海生物的鳃盖。
第7号滤芯的位置,透出诡异的紫光。
那是信号源。
也是老陈意识的归宿。
聂远推动逃生舱的侧翼推进器,微弱的推力让他缓缓靠近主船体。透过破碎的观察窗,他看到了主控室的方向。那里没有灯光,只有一种粘稠的、半透明的黑色流体,正从通风管道中渗出,沿着墙壁蜿蜒流淌。
他需要进去。
不是为了救人,是为了切断连接。
只要断开老陈与主脑的物理链路,孢子同化的进程就会因为失去“神经中枢”的协调而陷入混乱。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聂远抓住逃生舱边缘的把手,用力将自己甩出舱外。
失重感瞬间袭来,但他早有准备。磁力靴吸附在天枢号冰冷的金属外壳上,发出沉闷的咔哒声。
他沿着预定的维修通道爬行。
这里的温度比外面高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铁锈味。那是血液混合着酶制剂的味道。
通道尽头的主控室大门紧闭。
门缝下,黑色的流体正在向外渗透,形成一个个细小的气泡,破裂时释放出淡淡的紫色雾气。
聂远抬起手,指关节上的传感器闪烁着红光。
“气压平衡失败。”
他不需要密码,只需要暴力。
他从腰间抽出高频切割刀,刀刃切入金属门的锁芯。火花四溅,但并没有引发警报。或者说,警报系统已经被那层黑色的有机组织短路了。
随着最后一声金属断裂的脆响,主控室的门向两侧滑开。
景象让聂远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主控台上,原本应该显示数据的全息屏幕,现在被一层厚厚的菌丝覆盖。这些菌丝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荧光绿,它们像血管一样缠绕在每一根线缆上,最终汇聚到中央的一个位置。
那里坐着一个人。
是老陈。
不,准确地说,是一团由血肉和机械融合而成的东西。
老陈的上半身还保留着人类的形态,但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粗壮的黑色触须,深深扎入地面的接口中。他的双眼睁得很大,瞳孔扩散,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膜,里面流动着紫色的光液。
而在老陈周围,站着十几个人。
林娜就在其中。
她的皮肤上布满了金色的纹路,那些纹路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,仿佛有生命一般。她手里拿着一块擦得发亮的平板,眼神冷漠地审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——尽管这里除了聂远,没有别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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