氧气浓度:4.2%。
主控室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树脂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腐烂海藻混合的腥甜。聂远靠在控制台边缘,左肩的黑曜石刺痕还在渗血,但血液不再滴落,而是被地板缝隙里疯狂生长的绿色菌丝瞬间吸干。
他睁开眼。
视野中没有苏默那张虚伪的脸,也没有老陈那具早已消失的肉体。只有中央全息屏幕上跳动的红色倒计时:14:59。
那是苏默启动的自毁程序。为了掩盖引入未申报酶制剂导致失控的事实,这位项目主管选择了最彻底的毁灭——引爆聚变反应堆核心,将天枢号连同所有“污染证据”一起抹去。
而在倒计时的背景音下,广播系统里正播放着一段旋律。
那不是警报声。
是低频的、有节奏的嗡鸣。咚。咚。咚。
像心跳。像孵化。
“放弃抵抗吧,工程师。”
声音不是从扬声器传来的,而是直接在他的颅骨内共振。是老陈的意识,或者说,是老陈死后融入集体网络后的残响。
“我们只是进化了第一步。”
聂远咬着牙,试图撑起身体。重力场已经恢复正常,但他感觉自己的神经末梢正在脱离身体的控制,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,顺着脊椎向上攀爬,连接到了那个位于房间中央的第7号滤芯上。
是的,第7号滤芯。
它不再是一个堵塞通风口的工业部件。此刻,它正通过一根透明的生物导管,直接接入主控台的主接口。滤芯内部那些曾经覆盖着显微菌群的结构,现在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晶体状,脉动着幽蓝的光芒。
第一章它在待机状态发出异响,第二章被强行拆卸出舱,第三章在隔离室中被扫描出活性,第四章其内部结构被显微镜头下的菌群覆盖,第五章它开始反向吸收 crew 呼出的二氧化碳,第六章它彻底堵塞主通风口并释放出未知孢子。
而现在,第七章,它成为了桥梁。
“你想知道真相吗?”老陈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,“苏默为了测试新型生物过滤材料的极限,故意引入了未申报的实验性酶制剂。他以为那是专利保护的核心技术,能解决深空长期航行的碳循环问题。”
聂远的手指扣紧了控制台边缘的金属扶手,指节泛白。
“但他错了。”老陈继续说道,“那种酶没有经过伦理审查,也没有进行长期毒性测试。它在接触人类呼出的微量挥发性有机物后,发生了不可逆的生物变异。它不是为了净化空气,它是为了‘同化’。它把我们的代谢废物当成了养料,把我们呼出的二氧化碳转化成了某种……信息载体。”
聂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就是代价。
全船船员之所以出现抗体反应,之所以感到莫名的平静甚至愉悦,是因为他们的呼吸系统已经被这种变异菌群接管。他们不是在呼吸空气,而是在参与一场宏大的共生仪式。
“苏默想炸掉这里。”聂远嘶哑地说道,声音像是砂纸摩擦,“他想销毁证据。”
“他想销毁的是他的失职。”老陈纠正道,“但现在,时间不多了。倒计时还剩13分钟。你可以选择按下那个红色的超驰按钮,让反应堆熔毁。那样,你会死,全船都会死,但这种外星生命也会被高温彻底消灭。这是你最初想要的,对吗?作为首席工程师,你有责任切断污染源。”
聂远看向控制台左侧的那个红色按钮。
只要按下去,一切痛苦都将结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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