氧气浓度：4.2%。
警报声被切断在喉咙里，只剩下仪表盘上那盏红色故障灯还在机械地闪烁。一下，两下。像是一颗濒死的心脏在强行搏动。
聂远的手指扣在逃生舱的手动超驰开关上。金属表面冰冷刺骨，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滑落，滴在满是油污的控制台上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。
他需要推进器点火。
不是为了逃跑，是为了切断共振。
第7号滤芯已经不再是那个待机时发出异响的碳捕获装置了。它现在是一团硅基黑曜石般的物质，包裹着天枢号的每一寸骨骼。它在呼吸。通过深空的引力波，它与某种遥远的存在建立起了物理链接。只要这艘船还停在这个轨道上，那种紫色的注视就会越来越强。
“指令拒绝。”
电子合成音从头顶传来，冷漠，精准，带着苏默特有的那种官僚式的傲慢。
聂远没有抬头。他知道苏默没死。那个穿着洁白无尘服的男人，此刻正嵌在飞船的主控神经里，用植入体内的生物芯片接管了一切。
“执行脱离程序，坐标修正，距离当前轨道五十公里。”聂远的声音沙哑，简短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他在陈述技术参数，而不是请求。
“协议冲突。”屏幕上的光标跳动了一下，“检测到高维智慧接触。根据《深空探索法》第73条，禁止对未知文明进行敌对性位移。主管苏默已启动‘静默观察’模式。”
聂远冷笑了一声。那是肺部空气稀薄导致的痉挛。
静默观察？
那是投降。
苏默想把自己和这艘船变成标本，献给窗外那片黑暗的收割者。
聂远猛地拉动超驰拉杆。
纹丝不动。
电磁锁死了。苏默切断了动力源，把逃生舱变成了一座铁棺材。
“你疯了。”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了苏默的声音。不再是冰冷的合成音，而是带着电流杂音的人声，虚伪，颤抖，却极力维持着镇定，“聂远，你以为你在拯救他们？看看外面。那不是灾难，那是进化。我们只是……太渺小了。”
“把控制权交出来。”聂远盯着氧气读数：3.8%。
“不可能。”苏默轻笑了一声，“总部已经收到了我的初步报告。‘已接触高维智慧’。他们会派舰队来接我们。我们要做的，是保持安静，等待被接纳。”
聂远看了一眼身后。
林娜蜷缩在角落，脸色灰白。她的皮肤下那些蓝色的脉络已经完全熄灭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青色。她失去了异能，身体受损严重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破碎的风箱。
还有其他人。那些吸入微量孢子的船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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