氧气浓度:10.8%。
主控台的红色警报灯不再闪烁,而是凝固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恒定红光,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球,死死盯着聂远。
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铁锈混合的腥味,那是金属在高温下被强行扭曲的气味。
聂远的手指悬在物理切断阀上方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他的呼吸很轻,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
“放下手。”
苏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他站在阴影里,洁白的无尘服在这浑浊的空气中显得格格不入,手里那块擦得发亮的平板屏幕还亮着,上面跳动着全船生命体征的曲线。
那些曲线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波浪,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、近乎完美的正弦波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聂远没有回头,声音冷硬如铁,“血氧饱和度跌破临界值,但脑电波同步率高达94%。这不是缺氧,这是催眠。”
“这是进化。”苏默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,“公司投入了三个星系的资源,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纠结于旧人类的生理局限。”
“我是首席工程师。”聂远猛地转身,眼神锐利如刀,“我负责的是‘天枢号’的生存系统,不是你们的生物实验场。第7号滤芯已经失控,它正在重写飞船的结构参数。”
“它只是在优化。”苏默纠正道,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,“你看林娜。”
聂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医疗区的隔离门半开着,林娜站在那里。她手里握着一把便携式等离子切割枪,枪口微微颤抖。在她的身后,几名船员正缓缓走来。他们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蓝色的荧光纹理,像是一张张精密的电路网,随着心跳明灭。
他们没有恐惧,没有痛苦。
他们的表情是一种极致的宁静,仿佛听到了某种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圣歌。
“林娜,让开。”聂远命令道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启动紧急封闭协议,封锁生活区。我们需要重新计算滤芯的生物降解速率。”
林娜抬起头,那双曾经总是含着担忧的眼睛,此刻清澈得可怕。
“为什么要阻止我们融入呢,聂工?”她的声音温柔,却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,“你的血液里也有抗体了。你感觉到了吗?那种温暖……就像回到了母体。”
聂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。
那里确实有一道淡淡的青色纹路,像是静脉血管异常扩张形成的枝蔓。
寒意瞬间爬满脊背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这种酶制剂的特性是他私下研究过的。它不会杀死宿主,它会替换宿主的细胞代谢路径,将碳基生命转化为一种更高效的能量循环体。
老陈说得对。
种子发芽了。
而他是那个试图拔除杂草的人。
“那不是温暖,是寄生。”聂远咬着牙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冰碴,“它在吞噬我们的意识,用集体的幻觉覆盖个体的存在。一旦完全同化,‘天枢号’就不再是一艘飞船,而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苏默插话道,他走到控制台前,手指轻轻划过触摸屏,“只要船员活着,只要任务继续,形式并不重要。公司的专利秘密需要载体,而这个载体,比任何人类个体都更忠诚。”
“忠诚?”聂远冷笑一声,目光扫过那些神情呆滞的船员,“他们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忘记吧。”苏默淡淡地说,“遗忘是进化的第一步。”
就在这时,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地板深处传来。
不是机械故障。
是骨骼生长的声音。
聂远猛地扑向观察窗。
透过厚重的玻璃,他看到主通风管道井的内壁上,原本光滑的不锈钢表面正在软化。
白色的菌丝像是有生命的藤蔓,迅速攀爬、交织、硬化。
它们分泌出一种透明的粘液,接触到空气后迅速凝固成类似几丁质的外壳。
第7号滤芯的核心代码,正在通过物理接口反向写入飞船的结构层。
它在改造飞船。
把它变成一个巢穴。
“它在重塑冷却液管道的结构!”聂远大喊,“如果冷却效率下降,反应堆核心温度会在十分钟内突破安全阈值!到时候不是同化,是熔毁!”
苏默的眼神终于波动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冷漠。
“那就修好它。”他说,“或者,看着它烧穿甲板。”
“我没法修!”聂远吼道,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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