氧气浓度:18.4%。
聂远睁开眼时,视网膜上首先浮现的不是医疗舱惨白的顶灯,而是那串跳动的红色数字。
数字在下降。18.3%... 18.2%...
像是一把钝刀,缓慢地切割着他刚刚恢复意识的神经。他试图抬起手,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。这是深度昏迷后的肌肉僵硬,也是长期缺氧留下的后遗症。
“心率65,血氧饱和度92%,正在回升。”
林娜的声音从右侧传来,冷静、平稳,带着医者的严谨。聂远转过头,看见她正盯着手中的平板,眉头微蹙。她的白大褂一尘不染,与周围凌乱的设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“滤芯呢?”聂远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。
“物理隔离已完成。第7号碳捕获滤芯被锁死在备用舱内,气压稳定。”林娜放下平板,目光落在聂远脸上,“你赢了,聂工。苏默主管已经送进重症监护室,他的生命体征平稳,但脑部扫描显示……有异常的电生理活动。”
聂远没有回答。
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左手腕上的终端吸引。那里显示着一个绿色的链接图标——【神经同步率:100%】。
在他昏迷的这十二个小时里,为了确认老陈是否真的死亡,或者更准确地说,确认老陈的意识是否还残留在那些肉红色的组织中,他启动了紧急协议,将自己的意识接入了隔离区的监控网络。
那不是普通的视频连线。
那是通过植入式神经接口进行的直接数据流交换。
“我要看实时数据。”聂远说,“把老陈最后上传的生物电图谱调出来。”
林娜犹豫了一下:“聂工,你的身体状况还不稳定。而且,老陈的数据已经在三小时前被系统自动归档为‘无效信号’。如果你现在强行接入,可能会引发二次排异反应。”
“执行。”聂远简短地下达指令。他的眼神里没有请求,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。就像他在设计图纸上签字时一样,冷静,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。
林娜叹了口气,手指在屏幕上滑动。
“好吧。但你只有三十秒。如果检测到脑波剧烈波动,我会立刻切断连接。”
屏幕亮起。
黑色的背景中,无数光点汇聚成一条蜿蜒的河流。那是老陈生前的脑电波记录,也是他与滤芯共生期间的神经映射。
聂远盯着那条河流。
按照常理,当宿主死亡或意识消散时,生物电信号应该呈现出一条直线,或者杂乱无章的噪声。
但此刻,那条河流不仅没有静止,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规律性脉动。
咚。咚。咚。
每一次脉动,都对应着滤芯内部菌群代谢速率的一个微小峰值。
“这是什么?”聂远问。
“这是……反馈回路。”林娜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困惑,“老陈的意识并没有消失。它……融入了。你看这里,这些节点不是随机的,它们在模仿某种数学序列。”
聂远眯起眼睛。
他伸出颤抖的手指,在虚空中划过那些光点。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真实,仿佛他能摸到那些数据的纹理。
他想起了老陈最后一次检修滤芯时的样子。那个粗鲁的老技工,总是骂骂咧咧,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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