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绝对的黑暗。
裴远靠在排污主管道的金属壁上，呼吸被面罩过滤得嘶哑而沉重。
心率145。
肾上腺素水平过高。
但他感觉不到恐惧。
只感觉到冷。
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、带着铁锈味的冷。
这里没有光。
只有头顶上方三十米处，偶尔滴落的一两滴浑浊液体。
砸在积水面上。
啪。
啪。
声音被巨大的管道空间放大，像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裴远抬起手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管壁。
粗糙。
布满苔藓和结晶残留。
这是B-13区的主排污干道。
直径两米。
蜿蜒向下，直通地下深处的沉淀池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生路。
或者，坟墓。
“第7号滤芯”已经碎了。
那颗黑色晶体随着高压水流冲进了下水道。
按照物理法则，它应该被稀释、沉淀、分解。
但裴远知道。
那不是物理现象。
那是意识的扩散。
就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。
起初只是浑浊。
随后是蔓延。
最后是渗透。
他必须切断源头。
不是切断水。
是切断连接。
主阀门就在前方五十米。
那里有生物感应陷阱。
武安布置的。
那个穿着防化服的疯子，早就预料到了他的行动。
裴远摸索着口袋。
掏出一枚改装过的电磁脉冲发生器。
老陈给的。
说是能干扰旧时代的电路。
现在，它要用来干扰新世界的规则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屏住。
身体紧贴管壁，像一只壁虎。
每移动一步，都要计算水压的变化。
水流很急。
带着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甜味。
那是N-7毒素的味道。
也是妹妹死前身上的味道。
裴远的胃痉挛了一下。
他强行压下呕吐感。
逻辑。
只要逻辑。
距离目标：四十米。
水温：42摄氏度。
异常升高。
晶体正在发热。
它在适应这个环境。
或者说，它在苏醒。
裴远伸出手。
触碰到了阀门的手轮。
冰冷。
坚硬。
但他感觉到了震动。
细微的、高频的震动。
通过手套传导到掌心。
嗡嗡嗡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尖叫。
“警告。”
一个机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。
不是来自他的耳麦。
是来自管道本身。
广播系统。
“检测到未授权生命体征。”
“隔离协议启动。”
裴远瞳孔骤缩。
陷阱触发了。
他没有动。
因为动了也没用。
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白色的雾气。
神经毒气。
无色无味。
但裴远闻到了。
那是一股烧焦的橡胶味。
还有……哭声。
微弱。
遥远。
像是从水底传来。
“哥……”
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是一缕烟。
裴远僵住了。
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心率瞬间飙升至160。
理智的防线出现裂痕。
他知道这是幻觉。
晶体入侵了他的听觉神经。
或者是他的植入物。
妹妹留下的最后礼物。
那个该死的、为了让他能听懂“数据流”而安装的芯片。
现在，它成了通道。
“别听。”
裴远咬紧牙关。
牙齿咯吱作响。
他在对自己说话。
简短。
命令式。
“关闭音频输入。”
“执行指令。”
没有回应。
只有水流声。
哗啦啦。
越来越大。
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语。
“哥哥，我冷。”
“哥哥，水好甜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