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生间里的空气浑浊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裴远盯着墙上的电子钟。
23:14。
距离暴雨彻底淹没B-13区的主供水管，还有不到四小时。
他手里攥着一把钛合金扳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眼前是第7号滤芯。
它被拆了下来，横躺在满是油污的操作台上。
黑色的液体正从破损的接口处缓缓渗出，滴落在地砖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“滋滋”声。
那声音很轻。
但在死寂的公寓里，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，敲在裴远的神经上。
老陈蜷缩在客厅角落，捂着断裂的右手腕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不敢看滤芯，更不敢看裴远。
“裴工……”老陈的声音颤抖着，带着哭腔，“水……还能喝吗？”
裴远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滤芯透明的外壳内部。
那里原本应该是一层层整齐排列的活性炭纤维和纳米海绵。
但现在，那些材料正在蠕动。
像是有生命一般，黑色的流体在滤芯内部重新编织、纠缠。
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螺旋结构。
裴远眯起眼睛。
作为前水务工程师，他见过无数种水处理技术。
但没有任何一种物理过滤机制，能产生这种类似神经元突触的连接方式。
他抬起左手，按了按太阳穴。
剧烈的疼痛再次袭来。
那是N-7型毒素通过皮肤渗透带来的副作用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滤芯完全失效，黑水倒灌进主管道，整个B-13区的三万人都会在一小时内脑死亡。
他必须修复它。
哪怕是用双手，也要把它堵回去。
裴远放下扳手，从工具包里掏出一瓶高浓度酒精和几卷医用止血带。
他没有戴手套。
这是冒险。
裸露的皮肤直接接触N-7型毒素，意味着他在拿自己的神经系统做赌注。
但他没有时间等待防护服的气密性检查。
时间就是生存率。
数据不会撒谎。
接触毒素后的潜伏期是15分钟。
修复滤芯需要10分钟。
他有5分钟的容错空间。
如果超过这个时间，或者修复失败，他就完了。
裴远深吸一口气。
冰凉的酒精喷洒在滤芯破损处。
嘶——
白烟升起。
那股铁锈味混合着化学试剂的刺鼻气息，瞬间充满了狭小的卫生间。
他伸出手指，蘸取酒精，开始擦拭滤芯内部的黑色残留物。
指尖传来一阵灼烧感。
像是有人用针尖在挑弄他的神经末梢。
裴远咬紧牙关，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他的眼神冷硬如铁。
情感是多余的变量。
只有逻辑才能维持秩序。
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滤芯核心滤材的一瞬间。
异变突生。
滤芯内部的黑色流体突然剧烈翻涌起来。
那些原本无序蠕动的组织，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，迅速向中心汇聚。
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球体。
紧接着，球体表面开始浮现出纹路。
不是机械的网格。
而是人脸。
一张扭曲的、痛苦的人脸。
裴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张脸……
太熟悉了。
眉眼间的轮廓，嘴角的弧度。
那是妹妹。
小雅。
那个三年前死在实验室泄漏事故中的女孩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裴远喃喃自语。
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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