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远没有回头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指尖。
数据线连接着终端，屏幕上的绿色字符还在跳动。但此刻，更紧迫的威胁来自物理层面。
滤芯底部开始渗出液体。
不是透明的净水。
是黑色的。粘稠的，像稀释过的沥青。
滴答。
第一滴黑水落在瓷砖上，迅速晕开一个暗色的圆斑。
裴远的大脑瞬间切断了与武安的对抗模式，转而进入工程分析状态。
他在计算流速。
每秒0.5毫升。
按照这个速度，滤芯内部的压力正在失衡。如果继续强行读取数据，密封结构可能会彻底崩溃。
“开门！这是最后一次警告！”武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，沉闷得像是在水下。
裴远充耳不闻。
他抓起一块棉布，按住渗漏点。棉布瞬间被染黑。
那股气味钻进鼻腔。
不是氯气味。不是消毒水味。
是铁锈味。混合着一种甜腻的、类似腐烂杏仁的气息。
裴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种气味组合，他只在一个地方闻到过。
三年前，新沪市第三生物实验室泄漏事故现场。
那是导致他妹妹死亡的源头。
“老陈。”裴远突然开口，声音冷硬，“如果你不想让你妻子死，就闭嘴。”
厨房角落的阴影里，传来一阵窸窣声。
退休电工老陈缩在沙发背后，手里攥着一把螺丝刀。他的眼神浑浊，充满了恐惧和贪婪。
“裴……裴工，我……”老陈的声音在发抖，“我听见里面有动静。我觉得你在藏违禁品。我想……我想借点干净水。我老婆快不行了。”
“你听到了什么？”裴远问。
“敲门声。”老陈咽了口唾沫，“还有……哭声。不像人哭。像是机器在叫。”
裴远冷笑一声。
“那不是哭声。是压电晶体相变产生的声波共振。”他用数据解释情感，因为情感太昂贵，他付不起，“频率440赫兹。和你妻子的心律不齐频率一致。巧合吗？”
老陈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我在听。”裴远站起身，挡在滤芯前，“你偷听了三天。但你不懂技术。你以为我在搞非法改装？不，我在试图拯救某种……残留物。”
“残留物？”老陈的眼睛亮了，“能卖钱吗？”
裴远没有回答。
他转身看向滤芯。
黑水渗出的速度加快了。
从每秒0.5毫升，变成了每秒2毫升。
滤芯的外壳开始发出轻微的嗡鸣。
那种震动顺着桌面传导到裴远的手掌。
麻酥酥的。
像是在握手。
裴远感到一阵恶心。
他必须阻止武安破门。
只要武安进来，滤芯就会被没收，会被高压蒸汽灭菌，会被当作生化垃圾销毁。
那样，真相就永远消失了。
但他也需要时间。
分析黑水的成分。
只有证明这黑水是“证据”，而不是“污染源”，他才有理由拒绝交出滤芯。
裴远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支便携式光谱仪。
这是前水务工程师的标配。
他将一滴黑水吸入采样管，按下启动键。
屏幕亮起。
等待结果需要十秒。
对于现在的局势来说，十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门外传来了液压钳咬合金属的声音。
咔嚓。
门锁的一角崩飞了一块碎片。
武安的人动手了。
“裴远！交出滤芯！”武安吼道，“否则我们将执行强制清除程序！”
裴远盯着光谱仪的进度条。
80%。
90%。
100%。
结果跳了出来。
【检测到高浓度神经毒素：N-7型乙酰胆碱酯酶抑制剂。】
【毒性等级：极高。】
【传播途径：皮肤接触吸收。】
【特殊效应：短期记忆干扰。】
裴远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N-7型。
这正是当年实验室泄漏事故的致病原。
它能通过皮肤渗透，直接破坏海马体。
受害者会忘记最近发生的事。
甚至，忘记自己是谁。
这就是为什么妹妹死后，家人对她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？
不。
不仅仅是遗忘。
裴远看向那滩黑水。
黑水正在蔓延。
它没有顺着地砖缝隙流走，而是像有生命一样，沿着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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