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,京城郊外,破庙。
残破的泥塑佛像低垂着眼,断臂处积着昨夜的雨水,泛着腥冷的铁锈味。
沈知微靠在供桌下,腹部的伤口像是有火在烧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,带来一阵令人作呕的钝痛。
他脸色惨白如纸,左手死死按着右手的袖口。
那里藏着一枚玉佩。
玉佩中空,里面卷着《大晏律疏》残卷的抄录副本。
这是他在被俘前,从父亲书房暗格中偷换出来的最后希望。
也是他今日赌上性命的筹码。
“洗冤司。”
沈知微低声念出这三个字。
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他知道,父亲当年没有向洗冤司求助,并非因为信任崩塌。
而是因为他知道,洗冤司的存在本身,就是赵肃为了清洗异己而故意留下的“饵”。
父亲选择了沉默赴死,是为了不让这个组织过早暴露,从而保护更多无辜者。
如今,沈知微必须利用这个“饵”,去钓那条更大的鱼。
他抬起手,指尖颤抖着,从怀中摸出一块黑色的炭笔。
在供桌布满灰尘的桌面上,画了一个极小的符号。
那是洗冤司的接头标记。
画完最后一笔,他将炭笔折断,塞入鞋底。
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普通衙役那种杂乱无章的拖沓,而是整齐、沉重,且刻意放轻的脚步。
每一步的距离,都精确得可怕。
沈知微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。
他没有躲。
而是调整了一下坐姿,让身体更隐蔽地融入阴影之中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三个黑衣人走了进来。
他们穿着统一的夜行衣,脸上戴着半截面具,只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。
为首的一人,手中握着一把无鞘的短刀。
刀身狭长,刃口泛着幽蓝的光。
那是淬了毒的利器,但此刻,刀尖并未指向沈知微的咽喉。
而是指着他的膝盖。
“沈主事,”那人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石头,“大人有请。”
沈知微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赵副使?”
“是。”
“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”
“这不需要你操心。”
黑衣人向前迈了一步。
沈知微盯着那把短刀,心中快速盘算。
这不是普通的刺客。
这种精准的步伐,这种克制杀意的姿态,只有赵肃亲自训练的“影卫”才会如此行事。
他们不杀人。
他们只负责活捉,以及——销毁一切证据。
沈知微知道,自己已经无路可退。
如果被抓回去,不仅《律疏》会被毁,连他记住的关于洗冤司的坐标,也会随着他的死亡而永远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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