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雨,还没落下来。
空气闷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湿棉布,死死捂在恩师陆崇山旧居的青砖墙上。
沈知微站在巷口阴影里,左手按着右腹。
那里有一道伤口,是昨夜躲避追兵时留下的。
此刻,剧烈的奔跑让皮肉翻卷,温热的液体顺着衣褶渗出来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只有心跳声,像擂鼓一样撞击着耳膜。
怀中的《大晏律疏》残卷贴着心口,那层薄薄的纸页,此刻比烙铁还要烫手。
他必须在今日日落前,找到恩师留下的东西。
如果陆崇山没死,为什么要在残卷里留下只有父子俩懂的暗语?
那个暗语,指向这里。
“户部尚书书房,第三排书架,‘刑’字格。”
这是父亲生前教他认字时,随口说的一句戏言。
那时他们还在江南老家,父亲指着满屋的书卷笑骂:“若有一天你进了户部,别去查账,去查书。书里的灰尘,比账本里的铜臭更干净。”
沈知微当时不懂。
现在懂了。
因为账本可以造假,但灰尘不会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住喉咙里的血腥味,转身拐进那条狭窄的后巷。
巷子深处,就是陆崇山的旧宅。
三年前,陆家抄家,这座宅子被查封,随后挂上了“废弃”的牌子。
如今,赵肃掌权,这地方更是成了禁地。
沈知微贴着墙根移动,脚步轻得像猫。
他的目光扫过院墙上的封条。
那张泛黄的官印封条,边缘已经卷曲,上面沾满了蛛网和鸟粪。
看起来,确实荒废了很久。
但他注意到,封条中间的浆糊,颜色比周围的新。
有人动过手脚。
而且,就在最近。
沈知微的手指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愤怒。
赵肃。
这个御史台副使,不仅查抄了他父亲的府邸,还监视着恩师的旧宅。
他想抹去一切痕迹。
包括陆崇山可能还活着的证据。
沈知微从袖中摸出一把细长的匕首。
刀身薄如蝉翼,是户部库房里最常见的裁纸刀。
但他磨得极快。
他用刀尖挑开封条的一角,轻轻撕开。
没有警报。
没有守卫。
只有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大门虚掩着。
沈知微推门而入。
院子里杂草丛生,几乎淹没了石阶。
他绕过正厅,直接走向后院的书房。
脚步很轻,每一步都踩在落叶上,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这种声音,在寂静的午后,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停在书房门口。
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像是某种警告。
沈知微侧身闪入,反手将门关上。
屋内光线昏暗。
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,在透过窗棂的微光中缓缓旋转。
一切都保持着三年前的样子。
书桌、笔架、墨台,甚至那盏缺了口的油灯。
只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。
沈知微没有点灯。
他借着窗外的天光,一步步走向书架。
第三排。
“刑”字格。
他的手伸向那一排书籍。
指尖划过书脊,触感粗糙而冰冷。
《唐律疏议》、《大明律》、《大晏新律》……
每一本书的重量,他都熟悉。
但他没有抽书。
而是用手指,沿着书架的边缘摸索。
一寸,两寸,三寸。
在一本厚重的《刑名考略》后面,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。
那里的木板,颜色稍微深一些。
不是木头本身的色泽,而是长期被遮挡,未被阳光照射的痕迹。
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蹲下身,手指用力抠住那块木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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