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阳光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,执法堂正厅内的空气潮湿而沉闷。
邹离站在长案前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钉死在木头里的铁钉。
他的面前,摆放着三样东西。
左边,是陈管事那份被涂改过的假账副本,朱砂印泥已经干涸发黑。
中间,是那枚微型留影石,红光微弱地闪烁,记录着赵师兄触碰赝品的全过程。
右边,是一只粗布包裹。
邹离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晚在档案室翻找旧卷宗时沾上的墨渍。
他抬起手,将那只粗布包裹轻轻推向前方。
布料摩擦过光滑的红木桌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余执事坐在主位上,手里把玩着那枚嵌有黑玉的戒指。
拇指摩挲着黑玉边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他眯起眼睛,目光落在邹离身上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邹离。”
余执事的声音懒洋洋的。
“你今日来,不是为了交租吧?”
邹离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不是。”
他说。
“我是来提交指控书。”
“指控谁?”
余执事轻笑了一声。
“指控我偷盗宗门财物?”
“指控你挪用公款,并伪造证据陷害同门。”
邹离一字一顿地说。
语速极慢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石头。
余执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拇指不再摩挲戒指。
而是紧紧攥住了那枚黑玉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你在胡说什么。”
余执事沉下脸。
“本执事管理外门多年,从未有过半分差错。”
“至于你……”
他指了指邹离的鼻子。
“一个连基础灵力都控制不好的废物,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?”
周围的几名执法弟子窃窃私语。
有人摇头。
有人冷笑。
赵师兄站在角落里,脸色苍白。
他不敢看邹离,也不敢看余执事。
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。
邹离没有理会余执事的愤怒。
他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。
那是《外门律例》的复印件。
纸张边缘已经磨损,显示出它被翻阅过无数次。
他将这张纸拍在桌面上。
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根据《外门律例》第42条。”
邹离说。
“关于赃物追溯期的规定。”
“凡涉及宗门财物丢失或被盗案件。”
“自案发之日起,三个月内为有效追溯期。”
“超过三个月,除非有新证据出现,否则不予立案。”
余执事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露出了不屑的笑容。
“你想用这个拖延时间?”
“本执事承认,之前确实有一些‘误会’。”
“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。”
“现在的证据链完整,足以证明是你偷了灵石。”
“至于那半块灵石……”
他指了指那个粗布包裹。
“那就是你用来混淆视听的道具。”
邹离摇了摇头。
“不。”
他说。
“那不是道具。”
“那是证物。”
他伸手,解开了粗布包裹的绳结。
布料缓缓散开。
露出里面的东西。
那是一块破碎的灵石碎片。
只有半块。
颜色黯淡,表面布满了裂痕。
但在裂缝深处,隐约可见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。
余执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拇指再次开始摩挲戒指。
这一次,频率更快。
更急。
“这是……”
他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这是我在废石堆里找到的。”
邹离平静地说。
“也是你在案发当晚,试图销毁的证据。”
“你以为把它混入废石堆,就能掩盖一切?”
“可惜。”
“你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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