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。
执法堂正厅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但雷声已经滚远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和一股淡淡的血腥气。
那是邹离刚才在侧殿摔碎灵石时,溅到袖口上的。
他站在大厅中央。
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弟子服,皱巴巴地贴在身上。
像一张被揉烂的纸。
余执事坐在高台上。
手指上那枚嵌着黑玉的戒指,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。
他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戒指边缘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这是他在紧张时的动作。
也是他在掩饰心虚时的本能。
“邹离。”
余执事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“你闹够了没有?”
“半块下品灵石。”
“你偷了宗门财物。”
“按律,削去修为,逐出山门。”
他说得很慢。
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往邹离身上钉。
赵师兄站在旁边。
抱着胳膊,嘴角挂着笑。
“邹师弟啊。”
“何必呢?”
“余执事也是为你好。”
“这世道,弱肉强食。”
“你这点小聪明,玩不过大人的。”
他故意提高了音量。
生怕周围听客听不见。
陈管事坐在角落里。
手里捏着一本账册。
眼神飘忽不定。
他没说话。
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邹离。
又迅速低下头。
像是在看一场戏。
一场与他无关,却又不得不看的戏。
邹离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余执事面前的证物袋上。
那是一个透明的灵光袋。
里面装着那半块碎裂的下品灵石。
碎片边缘锋利。
像牙齿。
第一章,它在余执事手中作为威胁。
第二章,被邹离强行按在桌上作为证据。
第三章,被邹离藏入鞋底作为伪装。
第四章,被邹离混入废石堆作为混淆。
第五章,被邹离放入证物袋作为指控核心。
第六章,被邹离摔碎在执法长老面前作为定罪依据。
现在。
它回到了证物袋里。
被封印。
被隔离。
被当作死罪的确凿证据。
“我要申诉。”
邹离说。
声音极轻。
像是读说明书一样平静。
“申诉什么?”
余执事冷笑。
“申诉你偷窃?还是申诉我冤枉你?”
“申诉《外门律例》第42条。”
邹离重复了一遍。
“包庇者,同罪。”
李长风坐在主位上。
脸色阴沉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在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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