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阳光透过执法堂高处的窗棂,像几道惨白的刀锋,切割着正厅内弥漫的尘埃。
邹离站在堂下。
他的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根即将断裂却尚未弯曲的铁线。
在他对面,余执事脸色铁青,那枚嵌着黑玉的戒指在他拇指下疯狂转动,发出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陈管事坐在侧席,手中的毛笔悬在半空,墨汁滴落在宣纸上,晕开一团漆黑的污点。
赵师兄靠在柱子上,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,但眼神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邹离。”
余执事的声音有些嘶哑。
他试图找回往日的威严,但声音却在颤抖。
“你……你诬陷本执事。”
“这块灵石……”
“根本就不是赃物。”
“它是假的。”
“是你为了陷害我,特意准备的赝品。”
邹离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慢慢地抬起手。
掌心之中,躺着那块被陈管事从余执事袖中搜出的半块下品灵石。
石头表面光滑,泛着幽冷的光泽。
但在邹离的眼中,它只是一块死物。
一块注定要碎裂的死物。
“余执事。”
邹离开口了。
语速极慢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颗钉子,缓缓敲进空气里。
“您说……它是假的?”
“那么……”
“请您解释一下。”
“为什么……这块‘假’石头……”
“上面的指纹……”
“不是您的?”
余执事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。
但他发现,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像是在吞咽沙砾。
指纹。
那是刚才陈管事注入灵力后显现出来的纹路。
细腻。
光滑。
不属于一个常年接触粗重法器、手指布满老茧的执事。
而属于一个……从未沾染过烟火气的天才弟子。
或者……
执法堂的高层。
“这……”
余执事额头上渗出了冷汗。
“这是……有人栽赃!”
“对!”
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凶狠的光芒。
“一定是你!”
“邹离!”
“你早就知道我会拿出备用石!”
“所以你故意激怒我!”
“你想让我自曝其短!”
邹离静静地听着。
直到余执说完。
他才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“原来……您也承认了。”
“您有……备用石。”
这句话,轻飘飘地落下。
却像是一座大山,压在了余执事的胸口。
在场的所有人,都屏住了呼吸。
陈管事的笔,停住了。
赵师兄的笑容,凝固了。
只有余执事,还在挣扎。
“承认又怎样?”
余执事冷笑一声,强行镇定下来。
“我有备用石,说明我……未雨绸缪。”
“这说明……我是一个谨慎的人。”
“至于指纹……”
“可能是我之前不小心碰到的。”
“也可能是……你伪造的!”
邹离摇了摇头。
“不。”
“您错了。”
“这不是关于……未雨绸缪。”
“这是关于……律例。”
邹离转过身,面向高座上的执法长老。
那里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。
老者一直闭着眼,仿佛对这堂下的闹剧毫无兴趣。
但邹离知道,他在听。
每一句话,都在听。
“执法长老。”
邹离行了一个标准的礼。
“根据《外门律例》第四十二条。”
“关于‘赃物追溯期’的规定。”
“凡涉及宗门财物流失案件。”
“若嫌疑人持有与失窃物品同源之物。”
“且无法证明其合法来源。”
“则视为……共犯。”
“并……剥夺辩护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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