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，晒得执法堂门口的青石台阶泛起一层白晃晃的油光。
岑默站在台阶下，手里捏着那张裂帛血契。
纸张很轻，轻得像一片枯叶。
但在他掌心，却重如千钧。
那是一种粘稠的、带着腥气的重量。
像是刚凝固的血痂，死死粘着他的指纹。
萧铁衣站在他对面，背挺得笔直。
青色执事服的一尘不染，袖口绣着的云纹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银光。
他的手指修长，指节分明。
可指甲缝里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。
那是黑石矿山特有的矿渣，渗进了皮肉，怎么洗也洗不掉。
此刻，这双手紧紧攥着另一半契约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，微微发白。
“你刚才说，债务主体消亡，债务自然终止？”
萧铁衣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他眯起眼睛，目光像两条毒蛇，在岑默脸上来回游移。
他在找破绽。
找那个能让这条律令失效的漏洞。
但他找不到。
因为岑默说的每一个字，都严丝合缝地扣在《青云宗外门律例》第三章第七条上。
那是刻在每一位外门弟子入学手册扉页上的铁律。
“没错。”
岑默抬起头，眼神平静无波。
“前提是，我必须证明我是被迫放弃修行的。”
“而被迫的理由，就是执法堂的错误指令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进周围几个路过的弟子耳中。
“如果我因为在执法堂的命令下，进入高危矿区，导致身体受损，无法继续修行。”
“那么，这就是执法堂的过失。”
“我可以要求宗门赔偿。”
“赔偿的金额，足以买下这座黑石矿山的所有收益权。”
这句话，像是一块石头，砸进了原本就浑浊的水潭。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几个路过的弟子停下了脚步。
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，随即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。
但他们的耳朵，都竖了起来。
执法堂门口，向来是是非之地。
谁也不想错过这种能看笑话的机会。
萧铁衣的脸色，彻底沉了下来。
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那是愤怒到了极点，却又不得不压抑的表现。
他知道岑默说的是真的。
一旦事情闹大，惊动长老会，他三年前私吞灵石填补赌债的事情，恐怕就藏不住了。
那时候，丢脸的就不只是他一个人。
而是整个执法堂。
老管事已经松口了。
这意味着，他暂时不能把岑默送去矿山抵债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，岑默就能安然无恙。
萧铁衣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松开紧握契约的手，从怀里掏出一枚玄铁令牌。
令牌呈方形，边缘磨得光滑。
表面没有任何纹路，只有一层厚重的包浆。
这是执法堂执事的身份象征。
也是调动矿山资源的凭证。
他将令牌拍在面前的石桌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震得桌上的茶盏嗡嗡作响。
“既然你不愿去普通矿坑。”
萧铁衣盯着岑默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那就按规矩办。”
“根据《青云宗外门律例》补充条款第十二条。”
“凡涉及重大债务纠纷，且债务人拒绝常规抵偿方式的。”
“可由执法堂指定‘高风险灵脉节点’进行劳役抵债。”
“该节点灵气紊乱，矿毒浓度极高。”
“虽不至于立即致死，但足以让修为尽废，沦为废人。”
“这样，你就没有能力再追究赔偿之事了。”
他说得很慢。
每个字都咬得很重。
像是在咀嚼某种残酷的乐趣。
周围的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。
高风险灵脉节点？
那是连内门弟子都不敢轻易靠近的地方。
那里的矿毒，能腐蚀筋骨。
那里的灵气，狂暴如刀。
进去的人，十个有九个变成傻子。
剩下的一个，也是个疯子。
萧铁衣以为，这一招足以让岑默闭嘴。
毕竟，这是一个死局。
要么去送死，要么承认自己逃避债务。
无论选哪个，岑默都输了。
岑默看着那块玄铁令牌。
突然，他笑了。
笑容很淡，淡得像风吹过水面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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