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法堂侧殿的走廊幽深而狭窄。
头顶的青石板上,积着未干的水渍,倒映着惨白的天光。
岑默手中的裂帛血契,此刻正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热度。
那热度不像火焰,更像是一块埋在土里多年的铁锭,被地火煅烧后残留的余温。
他拇指摩挲过契约边缘那道参差的撕裂口。
粗糙的羊皮纸面,沾着他指尖渗出的精血。
血迹并未晕开,而是像活物一般,顺着那些刚刚显现的古文字纹路缓缓爬行。
最终汇聚在那串金色的坐标上。
坐标末尾,有一个极小的注脚。
不是数字,而是一个符号。
岑默眯起眼,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是“云纹印”。
青云宗内务堂独有的封印标记。
三年前,前任执事失踪前,最后处理的文件都盖有此印。
这意味着,这个坐标并非偶然浮现。
它是被刻意隐藏的。
甚至,是有人故意留在这里,等待一个能解开它的人。
“让开。”
一声冷喝从身后传来。
老管事拄着拐杖,一步步走近。
他的脸色阴沉如水,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岑默手中的半张契约。
在他身后,赵虎抱着双臂,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。
“岑默,你这是在拖延时间。”
赵虎上前一步,靴底踩在水渍上,发出吧唧一声脆响。
“萧执事已经签字确认债务,你也签了字。现在想反悔?晚了。”
他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黑木大门。
“那里就是黑石矿山的入口。进去,抵债,两清。”
岑默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,像是在聆听什么。
听风穿过回廊的声音。
听远处悬崖边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。
还有,手中裂帛血契那越来越急促的震颤声。
“根据《青云宗律令》附录七第三条。”
岑默开口,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。
“当债务凭证显示异常信息,且涉及宗门重大历史悬案时,该凭证自动进入‘最高级别复核程序’。”
老管事的脚步顿住了。
拐杖头重重地点在青石板上。
咚。
这一声闷响,让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“你在胡说什么?”老管事的声音低沉,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“复核程序需要三位长老同时在场,耗时至少三日。”
他向前逼近一步,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岑默的鼻尖。
“你拿这种陈年旧例来压我?你以为执法堂是你家开的?”
岑默终于转过头。
他的眼神清澈,却冷得像冰。
“我不是在压你。”
“我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“萧执事手中的另一半契约,刚才已经与这半张产生了共鸣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残片。
红光再次亮起,虽然微弱,却足以照亮周围三人的脸庞。
“如果我现在不去核实这个坐标的真伪,一旦进入矿山,遇到不可控的危险,谁负责?”
“是你,还是执法堂?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,精准地刺入了老管事最担心的地方。
维持秩序,是执法堂的头等大事。
若真出了人命,即便只是外门弟子,也是麻烦。
老管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他身后的赵虎却急了。
“少废话!”
赵虎猛地伸手,想要抢夺岑默手中的契约。
“不管什么坐标,只要你是债务人,就得去挖矿!这是规矩!”
他的手伸到了岑默面前。
指甲缝里的黑泥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岑默没有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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