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风还带着露水的湿冷，可到了申时，长乐宫正殿内的空气却稠得像化不开的胶。
聂小满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有那层磨破的血肉黏在砖面上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钻心的疼。
她不敢抬头。
目光死死锁在那双正红织金凤袍的裙摆下缘，那里露出一截绣鞋的鞋尖。
鞋尖上沾着一点未干的泥渍，那是她今日亲手洗去又留下的痕迹——或者说，是汪贵妃故意留给她的考题。
李德全站在一旁，手里捏着帕子，眼神飘忽不定。
他刚才递进来的茶盏里，茶叶浮沉，正如聂小满此刻悬在半空的心。
“娘娘说，这鞋洗净了，心也要洗净。”
李德全的声音尖细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纸摩擦声。
“小满答应，奴婢……奴婢遵命。”
聂小满的声音极轻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。
她垂着眼，视线落在自己的指尖。
那只手红肿不堪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清洗鞋底时留下的暗红色药渍——不，那不是普通的泥，那是“朱砂引”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她借着擦拭鞋底的功夫，用藏在袖中的银针，悄悄挑开了鞋底内侧那一圈牡丹刺绣的隐蔽针脚。
那里有一个夹层。
银针探入的瞬间，她触到了一层薄薄的油纸。
油纸上写着几个极小的字，字迹潦草，却让她浑身血液冻结。
那是先帝驾崩前，那个被赐死的女人的名字。
以及一个日期。
正是今夕。
如果这双鞋里藏着毒药，且与先帝旧情有关，那么今日汪贵妃生辰宴前夕的这场清洗，根本不是为了干净。
这是一次投名状。
也是一次杀机。
聂小满的手指微微蜷缩，银针被她死死攥在手心，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必须把那个夹层取出来，或者至少，让它看起来像是意外损坏。
否则，一旦汪贵妃发现她动了手脚，就是谋逆。
就在这时，殿门外的脚步声停了。
那种熟悉的、高跟鞋跟敲击金砖的脆响，由远及近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聂小满的心跳上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声音停在距离她额头前三寸的地方。
这是规矩。
高位者站立的位置，低位者不可直视。
聂小满感到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，那是混合着龙涎香和某种陈旧血腥气的味道。
她没有动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汪贵妃的声音慵懒中透着尖锐，不像是在问话，更像是在宣判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