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风还带着夜露的湿冷，长乐宫偏殿内的炭盆却已烧得通红。
聂小满跪在洗手池前的青石板上，膝盖下的凉意顺着骨缝往上爬，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的神经。
那只正红色的织金凤绣鞋，此刻被李德全用白绸托着，悬在半空。
鞋底朝下，那抹暗红色的泥点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，死死盯着她。
“娘娘说了，半个时辰。”
李德全的声音尖细，在这空旷的偏殿里回荡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串玉珠，眼神轻蔑地扫过聂小满苍白的脸。
“若是洗不净，或者伤了鞋面上的金线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。
“那就是心意不诚，按律当杖毙。”
聂小满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抹泥点上。
那是“朱砂引”。
一种见血封喉的禁药，通常混在泥垢中，通过脚底毛孔渗入人体。
汪贵妃穿这双鞋踩过的地方，若有人赤足触碰，不出片刻便会毒发身亡。
如今，这毒药不仅沾在鞋底，更似乎渗入了鞋底的丝线之中。
“奴婢……遵命。”
她的声音极轻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支特制的软毛刷，又舀了一碗温水。
水温恰好是四十五度，烫而不灼，正是清洗这种娇贵织物的温度。
但李德全显然没打算让她这么轻易过关。
他手腕一抖，另一碗滚烫的热水泼洒出来。
水花溅在聂小满的手背上，瞬间泛起一片红痕。
“手凉了，怎么洗？”
李德全阴阳怪气地说道。
“重新试水温。这次，要用手指探。”
聂小满的手指微微蜷缩。
指尖刚刚触碰到那滚烫的水面，剧痛便钻心而来。
她咬紧牙关，强忍着没有叫出声。
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始终没有落下。
她知道，一旦落泪，便是失仪，便是罪加一等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将手指浸入水中。
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，但她的手稳如磐石。
刷子蘸水，轻轻落在鞋底。
第一下，刷掉了表面的浮尘。
第二下，触及了那抹暗红的核心。
就在这时，异变突生。
那抹泥点并没有随着刷子的移动而消散。
相反，它像是活过来一般，顺着刷毛的缝隙，反向渗透进丝线的纹理中。
聂小满的心猛地一沉。
这不是沾染。
这是内嵌。
毒药早已在制鞋之时，就被织进了鞋底的每一根丝线里。
无论她如何清洗，只要鞋子还在，毒药就在那里。
“赵贵人说得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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