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露水还未干透，申时的日头却已毒辣。
御花园的蝉鸣声嘶力竭，像是要把这盛夏的空气都撕裂。
聂小满跪在凉亭外的青石板上。
膝盖下的石板滚烫，透过薄薄的裙摆，灼烧着早已麻木的皮肉。
她不敢动。
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，生怕惊扰了凉亭内那尊高高在上的神祇。
汪贵妃坐在太师椅上，正红织金凤袍铺散在地，如同一滩凝固的血。
她手中把玩着一只羊脂玉扳指，指尖缓慢地转动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那声音很轻，但在死寂的园子里，却像是一把钝刀，一下下割在聂小满的心头。
“李德全。”
汪贵妃的声音慵懒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。
“本宫那只绣鞋，脏了。”
李德全浑身一颤，连忙躬身：“娘娘恕罪，奴才这就去寻最干净的软布来擦净。”
“不必。”
汪贵妃抬起眼皮，目光并没有落在李德全身上，而是越过他，直直刺向跪在地上的聂小满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，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“这双鞋，是本宫母妃留下的遗物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先帝赐婚时，便说过，此鞋沾尘，便是心不诚。”
“如今它被一个不懂规矩的贱婢踩了脚印。”
“你说，该怎么罚？”
聂小满的头垂得更低。
额头紧贴着地面，冰冷的石面渗入骨髓。
她能感觉到，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。
赵贵人站在侧后方，手里摇着团扇，眼神里藏着看好戏的兴奋。
她在等。
等聂小满求饶，或者，等汪贵妃真的动手。
只有这样，才能看出这位新晋答应的底细，也能让汪贵妃在立威的同时，显得不那么残忍。
毕竟，生辰宴前夕，杀了一个答应，若是传出去，说贵妃暴戾，那也是麻烦。
但若不杀，又显不出规矩。
这就是后宫的规矩。
杀人不用刀，要用规矩。
“奴婢……”
聂小满的声音极轻，带着颤抖。
她吞咽了一下，喉咙干涩得发痛。
“奴婢知错。”
“请娘娘责罚。”
“只求娘娘看在今日是寿辰前夕，饶奴婢一命。”
这话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没有任何辩解，只有认命。
汪贵妃眯起眼睛。
她喜欢这种顺从。
但还不够。
刚才那句“心疼娘娘的鞋子”，虽然赌对了她的秘密，但也彻底激怒了她。
她需要更多的羞辱，来抹平刚才那一瞬间的惊恐。
她要确认，这个女人的命，真的握在她手里。
“饶你一命？”
汪贵妃轻笑一声。
手中的玉扳指猛地停住。
“李德全，把她的那点贿赂，也搜出来。”
李德全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他私下收了聂小满娘家的一点微薄银子，本想帮她挡一挡。
没想到，贵妃竟然早就知道了。
这是要斩草除根，还要让她死得不明不白。
“是。”
李德全挥挥手，两个太监上前，粗暴地翻检聂小满的衣物。
一枚铜钱，两枚银锭，掉落在地上。
清脆的响声，像是丧钟。
围观的宫女太监们纷纷低头，无人敢看这一幕。
赵贵人轻轻掩唇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。
“哎呀，看来这新来的答应，家里也不宽裕呢。”
“为了活命，连这点体面都不要了。”
她的话阴阳怪气，字字诛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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