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风还带着夜露的湿冷，申时的日头却毒辣得能把人晒脱皮。
御花园的凉亭里，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。
聂小满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下的血迹已经干涸，结成暗褐色的痂。
她不敢动。
哪怕那根即将落下的刑杖，只有一寸之遥。
汪贵妃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正红织金凤袍铺散开来，像一滩凝固的血。
她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，指甲轻轻刮过玉面，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中，被无限放大。
李德全站在聂小满身后，双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。
他的手指冰凉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“答应，”李德全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娘娘有令，行刑。”
聂小满浑身一僵。
她知道，这是最后的考验。
刚才那一记耳光，那一口血，不过是开胃菜。
真正的杀局，才刚刚开始。
她抬起头，视线模糊地看向汪贵妃的脸。
那张脸依旧冷漠如冰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但聂小满注意到，汪贵妃的眼神没有落在她身上。
而是落在她的裙摆上。
那里，沾着一点从御花园石径上蹭来的赭红色泥土。
还有……一抹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暗红染料痕迹。
那是昨天撞鞋时留下的。
也是今天，汪贵妃迟迟不肯让杖毙落下的原因。
“李公公，”汪贵妃忽然开口，声音慵懒，却透着尖锐，“手抖什么？”
李德全猛地一颤，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滑落。
“老奴……老奴不敢。”
“不敢？”汪贵妃轻笑一声，放下手中的玉扳指，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，“你若是怕脏了你的手，那就让她自己爬出去。”
聂小满瞳孔骤缩。
自己爬出去？
在这众目睽睽之下，在这个刚刚发生过“冲撞尊长”事件的场合？
这意味着她要承认自己的罪孽，不仅要受杖，还要自辱。
这是要把她彻底踩进泥里，连翻身的机会都不给。
周围的宫女太监们低着头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赵贵人站在不远处，手里摇着团扇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。
她在看戏。
看她如何从云端跌落，如何在这双绣鞋下，变成一条摇尾乞怜的狗。
聂小满咬紧了牙关。
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。
她想求饶，想解释，想说那不是故意的。
但她知道，任何解释，都是狡辩。
在大雍的后宫，真相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谁掌握了规则。
而汪贵妃，就是规则的化身。
她缓缓低下头，额头抵住冰冷的石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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