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法堂侧殿,档案室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朱砂印泥干涸后的腥气。
余七站在铁架前,指尖划过一排排刻满符文的玉简。
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,又像是在检查一件即将报废的兵器。
赵执事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捧着一盏凉透的茶。
他看着余七,眼神疲惫而圆滑。
「余师弟,」赵执事开口,声音沙哑,「你确定要查这一卷?」
「确定。」
余七回答。
语气平淡,没有起伏。
就像在读一份说明书。
「那是魏家旧案,涉及律法修订前的灰色地带。」赵执事放下茶杯,杯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,「查阅需要首席弟子签字,或者……付出相应的代价。」
余七转过身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张《损毁公物确认书》。
纸张边缘还带着未干透的血迹——那是魏无涯签字时,指甲嵌入掌心留下的。
他将确认书拍在桌面上。
「这是代价。」
他说。
赵执事看了一眼那枚朱砂印泥。
红色的印记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,死死盯着他。
他知道,这张纸不仅仅是赔偿凭证。
它是余七刚刚从规则缝隙中撕下来的一块肉。
也是魏无涯权威崩塌的第一块砖。
如果现在拒绝查阅,就是包庇。
如果同意查阅,就是引爆一颗雷。
赵执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魏无涯父亲生前对他说过的那句话:「有些账,烂在肚子里才是利息,翻出来,那就是本金。」
但他不能不签。
因为余七手里拿着特赦令。
根据《青云宗外门律法》第七十三条:持特赦令者,有权调阅任何与自身权益相关的历史档案。
这是一条死规矩。
赵执事叹了口气。
他伸手去拿抽屉里的钥匙。
手指微微颤抖。
就在钥匙即将插入锁孔的瞬间。
一道阴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「慢着。」
魏无涯走了进来。
他没有穿云纹锦袍,而是换了一身黑色的劲装。
袖口收紧,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。
手腕上,戴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
此刻,那枚扳指正散发着淡淡的寒气。
魏无涯的眼神轻蔑,如看蝼蚁。
他走到桌前,目光扫过那张《损毁公物确认书》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「余七,你以为你赢了?」
他说。
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档案室的温度骤降。
「你利用规则漏洞,损坏公物,虽获特赦,但品行不端之实已定。」
魏无涯抬起手,指向余七的胸口。
「根据《宗门惩戒条例》第四章第十二款,凡蓄意破坏公物且品行有亏者,其挑战资格自动冻结,直至品行复核通过。」
他转过头,看向赵执事。
「赵执事,执行条款。」
赵执事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魏无涯会来得这么快。
更没想到,他会直接用“品行”来封杀余七。
「首席,」赵执事犹豫道,「这特赦令是长老会刚发的,效力高于……」
「特赦令只赦免‘损毁’之责,不赦免‘品行’之罪。」
魏无涯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。
「余七明知灵根石有裂纹仍精准击碎,这是蓄意。蓄意即心术不正。心术不正者,配谈挑战?滚出去。」
最后三个字,重若千钧。
赵执事闭上了眼睛。
他欠魏家人情。
这笔债,他必须还。
他伸出手,准备收回那串钥匙。
「等等。」
余七没有动。
他甚至没有看魏无涯一眼。
他只是低头,看着自己锁骨处露出的一角皮肤。
那里,有一道淡白色的疤痕。
疤痕的形状,像是一把断裂的剑。
余七抬起手,指尖轻轻触碰那道疤痕。
然后,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。
玉简表面光滑,背面刻着一个徽记。
那个徽记,与特赦令背面的家族徽记完全一致。
「魏首席说,我蓄意破坏。」
余七说。
「那么,请解释一下,为什么这块灵根石的内部结构,只有持有此徽记者,才能预判其受力点?」
魏无涯的脸色微变。
他盯着那枚玉简。
瞳孔收缩。
「你什么意思?」
「意思很简单。」
余七将玉简放在桌上。
「这块灵根石,不是普通的测试石。」
「它是六年前,魏家长子魏天雄修炼‘血煞暗甲’时,用来稳固经脉的辅器。」
「它碎裂的纹路,是‘血煞暗甲’的反噬轨迹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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